师门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3752 更新时间:
“阿策?阿策?” 一片黑暗中, 有人在呼唤他。 叶景策难耐地蹙了蹙眉,迫切地想睁开眼,可仅存的意识让他有些恍惚, 总觉得头脑昏沉, 似乎哪里不对。 “阿策?阿策?” 又是两声, 粗犷的嗓音故意掐得极其细,语气放柔,带着一种刻意的娇柔。 这是……谁在叫他?这是粟粟?不对,这不是她! 眼皮沉重, 叶景策不安地挣扎着, 虚握的手下意识攥紧,猛然一惊,双目睁开,光亮一瞬间刺入眼中, 面前一阵白光, 模糊中,数个身影探头探脑地出现在头上。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是假装师妹的声音叫他,这小子保准醒来!”祝无声大喜,一旁老六钦佩地点点头,“三师兄不愧是三师兄!就是机智!” “好了好了老六,你先别急着夸三师兄了,这小子怎么呆呆的不说话啊, 别是烧傻了吧, 师妹可不能嫁给一个傻子啊!”老五急忙道,伸手就要去掀叶景策的眼皮, 不等触碰,便见榻上男子墨色的瞳孔微微一动,眼中终于聚起光亮,看着他露出警惕的神色。 “诶!动了动了,好像没傻!”老五见状一乐,还要伸手去探叶景策额间的温度,却见身前男子匆匆直起身,疑虑的视线扫过四周众人,片刻,沙哑开口:“怎么……怎么是你们?粟粟呢?” “怎么?我师妹就不能有别的事情啊?非要围着你小子转才行吗?” “不是……”叶景策微微皱了下眉,迟疑道,“我方才明明听见有女子的声音,虽然不是很像,但那样叫我的女子又的确没有旁人,所以我才……” 话说至一半,叶景策的意识尚有些懵懂,鸦黑的睫羽下目光茫然,方要掀眼向上看去,就见祝无声俯下身来,一双粗糙的大手捏住嗓子,口中发出娇柔做作的女声,“阿策,你听见的是这个声音吗?” “……”叶景策愣住,意识似乎在慢慢回归,半晌,冷着目光开口,“学得好恶心。” “你以为我想啊,要不是你小子烧了三天不醒,把我师妹急得不行,我才不会想出这法子来唤你呢。”祝无声说着,抱着手臂直起身,目光落至叶景策身上,良久,发出一句感叹,“真是可惜啊,我那师妹守了你三日,唤了你无数遍,你不曾醒来,如今营中病患急需找她,她方才过去,你倒是醒来了。” “粟粟她……守了我三日?”昏睡前的场景在脑中徘徊,灵堂前绝望的哭声再次回荡起来,他恍惚地记起她是抱住他的,在他力竭后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出灵堂,走进雪夜,然后呢?后来如何了? 叶景策努力地回想着,却只觉雪夜中的一切都模糊不已。默然地环顾四周,是熟悉的营帐,窗子被打开,暖阳从窗口洒入,和煦的光落在地上,像波光粼粼的碎金。林间的鸟雀叽叽喳喳地叫着,落在帐前的树梢上,芝麻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向里望。 今日是个大好的晴日。 叶景策恍惚地想着,心中莫名空落落的,掀眼看向日光,暖阳洒在指尖,仿佛只要他伸手便能握住。 这小子安静得有些异常。 屋内师兄们面面相觑,为首的祝无声眼珠转了转,刚要粗暴开口,就想起几日前的一战,以及沈银粟临走前的千叮咛万嘱咐,犹豫少倾,简单粗暴的询问到底被祝无声咽了下去,脸上转而挂上了笑,问出的话语充满了人文关怀。 “妹夫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 帐中瞬间安静下来,叶景策闻言,涣散的眼神渐渐凝聚了些许意识,漆黑的瞳孔动了动,侧目向祝无声望去,黑白分明的眼中充斥着惊恐。 他是醒了吧?他是醒了没错吧。可是醒了的话,面前怎么会出现如此迥异奇怪的画面。 莫不是他没醒,还在梦里?那他该快些醒来,别让她担心太久。 叶景策忽然急切地伸手向自己掐去,手未靠至身上便被祝无声一把拦住,豪爽大汉的脸上堆满笑意。 “妹夫这是做什么?你才刚醒,情绪难免激动,但你先别激动,你等师妹回来再激动,否则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师妹还不得把我们挨个骂一遍。”祝无声咬牙切齿地说完,主动帮叶景策挪了挪软枕,扶着他靠上去。 “妹夫,好好休息,对了,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给你备了药膳的。” ……到底是他没在梦里没醒,还是他一觉醒来祝无声疯了。 叶景策微微颤了下嘴角,由着自己被祝无声摆弄着向后靠去,不等摸清形势,便闻人群中传来温和怯懦的声音。 “无声,你别吓到叶将军。”温良眯眼笑道,“叶将军,师妹临走前特意叮嘱我们照顾好你,无声平素不拘小节,许是不大会照顾人,你若有哪里不适尽管开口同我说。” 温良话落,看向一侧祝无声。 “无声,叶将军昏睡许多天,腹中没有食物,你去吧准备的药膳拿来吧。” “是。”祝无声闻言忙抬腿跑来,屋内一众师兄弟见此情景,心中皆有思量。 嘶……二师兄和三师兄居然都认可这妹夫了,既然这二人都给妹夫献了殷勤,他们又怎能不表示一下关心。 好不容易盼走了祝无声,叶景策方觉四周氛围正常了些,便忽觉更多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殷切得 仿佛要将他瓜分八块。 “妹夫,你躺了这么久,今儿天好,要不出去转转吧。” “不用,我……” “别担心!师兄知道你身上有伤,不宜走动,但没关系,师兄最擅奇门遁甲,给你看看师兄前两日做的东西,就适合不宜走动的人群使用,就在外面停着呢,你稍等一下啊,师兄去把他推进来!” 老五话落,叶景策无措地向外看去,只见这人二话不说地推了个带着轮子的椅子进来,在他面前停下,露出得意的笑容。 “妹夫,请看!” “我……我看见了。”叶景策干笑一声,话音刚落,老五大喝道,“妹夫,请上!” “我能不上吗?我能走能行的,我其实还没瘸……”叶景策推辞着,身侧温良温和道,“叶将军身上有伤,还是不要随意走动了,老五平日里虽然冒事,但做出的东西还是能用的,叶将军不必担心。” 话落,一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其扶至椅子上,老六主动走到身后为其推车。 木椅行至帐外,冬日的暖阳洒下,一地白雪犹如碎银,叶景策被众人围在中间,不等说上什么,就听有人训斥道:“小十二,你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外头这么冷,还不给妹夫拿个毯子过来?” “七师兄!不对……刚才说话的是哪位师兄,我不用毯子,你不要去拿!”男子的呼声被纷乱的吵闹声压下,几次开口无果,叶景策深深叹了口气,颓然地靠至椅背上,垂眼看着堆在自己身上的暖炉,毛毯,大氅。 苍天,这一定是噩梦还没醒。 粟粟,一针把我扎醒吧。 叶景策合了合眼,面前唯一光亮的缝隙也被挡住,柔和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叶将军,是不是师妹不在你觉得无聊,若你不嫌弃,温某愿为你献上一曲。” 唱吧唱吧,反正他劝也劝不住,拦又拦不住。 浓密的睫羽颤了颤,叶景策双眼无神地看去,认命道:“有劳。” 话落,温良羞赧地笑了笑,一众视线瞬间落至他身上,翠色玉笛自袖中拿出,薄唇轻轻靠上,笛声响起的一刹,方圆百里内都仿佛安静下来,唯有鸟雀翅膀挥动的细微声响。 这不是普通的笛音。 叶景策的神色瞬间警惕起来,耳朵微动,敏锐地察觉出四周振翅的声音越来越频繁,抬眼望去,只见数不清的鸟雀向身侧飞来,缤纷的羽毛在日光下绮丽明艳。 “此曲名为《百鸟争鸣》,算是个唤雀儿的小把戏,还望叶将军不要嫌弃。”笛声落下,温良内敛地笑了笑,身旁老六傲然地抬了抬头,开口道,“你这小子这回精神了吧,你呀,还是没赶上好时候,若是此处再繁华些,你也许能看见二师兄吹上个更厉害的,届时兴许还能瞧见凤凰起舞呢。” “老六你莫要胡说,这世上哪有凤凰,那不过是令孔雀起舞罢了,哪有你说得那么厉害。”温良笑道,叶景策诧异地看去,“温师兄,你会驭鸟?” “那是自然,我师兄不仅能控制它们还能和他们对话,怎么样,震惊吧,否则你以为我们师兄弟为什么在师门待了这么多年?”老六道,叶景策微微眯眼看去,“敢问六师兄,其它师兄都掌握了什么技法?” “我们比不得师妹,不过是些半吊子的水平,但你要真问起来……”老六思索道,“二师兄能驭鸟,三师兄会些药理,五师兄则是奇门遁甲,我呢……大概算是承袭诸子百家?记不大清了,许是除了之外大家还会些兵器。” 老六说着,叶景策脸色略有些发白,不等说上什么,就见祝无声匆匆跑来,一个滑步到他面前,一口药粥就灌入他口中。 “救……救命……” 药粥又烫又呛,叶景策猛咳几声,方要伸手推拒,就听不远处传来女子脆亮的呼声。 “你们在做什么!” 天地为证,他们这次是真没欺负师妹的宝贝疙瘩啊。 祝无声憨直地转过身去,身前刚露出一丝缝隙,叶景策便慌忙起身,扔下手中的暖炉就向沈银粟快步跑去。 他们确实是没欺负他,但他们快把他折磨疯了。 叶景策躲至沈银粟身后,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肩,俯身道:“粟粟,你可算来了。” “阿策,你怎么样了?你还烧不烧?”沈银粟急道,双手按在叶景策的小臂上,回首看去,轻声开口,“之前的事……” “之前的事我都记得。”叶景策下意识垂下眼,心中撕扯一瞬,见沈银粟按在小臂上的手指僵住,片刻,压下悲伤,抱紧了她,低声开口道,“粟粟,谢谢你把我带回来了。” “傻子,谢什么。”沈银粟静静笑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舍不下你。” 掌中的温度不再是异样的高热,她守了三天三夜等着他醒来,而今终于真切的感受到他回到了她的身边。 只不过…… 沈银粟的目光落在面前师兄们的身上,望着那空荡荡的轮椅,散乱的大氅,掉落的暖炉,搭着的毛毯,以及祝无声手中的粥碗和满地的鸟雀,不由得疑惑地眯起眼。 这是什么情况?她不是叮嘱他们要好好照顾阿策了吗? “三师兄,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好好照顾你这宝贝疙瘩啊。”祝无声说着,快步走上前来,伸手便要向叶景策抓去,后者敏锐地一躲,更藏至沈银粟背后。 “粟粟,快让师兄们收了神通吧,我是发热,不是残废,还有手有脚呢。” 身后传来低语声,沈银粟无奈地向身前看去,微微叹了口气。 “师兄,你们不用这般小题大做,你们这样会吓到人的。” “怎么会……”祝无声辩解着,刚要向前挪动一步,叶景策便听林中发出细微响动,猛然侧目看去,见裹着素色大氅的男子从树后走出,不紧不慢地行至众人面前。 “吵啊,继续吵,别因为我来了就暂停,我听得正来劲儿呢。”洛子羡慢悠悠地走到叶景策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之人,狐狸眼眯起,弯唇笑道,“本来想着过来看看你,谁想到刚过来就看见你被按在椅子上的那一幕,你吃瘪可不常见啊,所以我偷偷观赏了一会儿,阿策,你不会怪我不救你吧。” “看我的热闹一向是你的最爱,我早习惯了。”叶景策侧目瞥去,二人罕见地沉默一瞬,片刻,叶景策率先开口,“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不是说了么,你被按在椅子上的时候我就来了。”洛子羡微微笑道,不甚在意地扯了扯大氅,蹲身去逗弄地上的鸟雀,良久,低笑了一声,“驭鸟之术,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殿下谬赞。”温良低头笑了笑,洛子羡默不作声地抚摸着鸟雀,抬眼,视线一一扫过众人。 驭鸟之术,药理,奇门遁甲,阴阳五行,连同沈银粟的排兵布阵…… 那战俘说得倒是一点都不错。 他们这师门的确有个厉害的老师,想当初梧国在开国之战时险些灭了大昭,靠得便是那位传说中的开国帝师。 而后帝师隐退,所精通技法皆交给了自己的师弟清酌,为了防止清酌利用身上技法再助梧国,昭帝暗中追杀其几十年,致死仍未得其音讯。 真是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啊。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洛子羡笑了笑,抬眸对上叶景策试探的目光,上挑的漂亮眼睛眯 起,遮蔽的云层下,半张脸落在一片灰暗的阴影中。 “阿策,你看什么看啊,怎么,睡了一觉就忘了本殿下长什么样子了?早知你醒来后记性不好,当初就该让云安妹妹多扎你几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