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将至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5957 更新时间:
京都地牢之内, 腐臭冲天,鼠蚁乱行。 不见天日的闭塞地下内燃着幽暗灯火,裹着墨色斗篷的两道身影随着狱卒向地牢深处走去, 停驻在最里端, 狱卒躬身看向身后二人看去。 “殿下, 就是这儿了。”一截雪白的腕子,白嫩的掌心中摊了颗银锭。 “行了,赏你的,下去吧。” “是是是。”听闻那人发话, 狱卒忙不迭地收了银锭退下, 留下二人伫立在原地,静静望着牢内草垛上苟延残喘的高进。 血腥的腐臭味充斥在鼻尖,牢中干瘪的中年男子仰躺在潮湿发霉的草垛上,身下有虫鼠穿过, 爬到男子脚边啃食着血淋淋的皮肉, 似被咬地一疼,男子在昏沉中猛然惊醒,睁着黏腻浑浊的双眼向牢门外看去。 “咱家自问没什么朋友,怎得还会有人过来探望?” “来探望的未必是友人,也可能是仇人。”女子清脆的声音落下,宣阳伸手摘落斗篷,抬眼望向牢中的高进,缓缓轻笑,“高掌印, 许久未见, 倒不如当初威风了。” “呵,劳烦长公主挂念, 竟亲自到这腌臜之地来嘲讽我这肮脏之人,当真是让高某不胜荣幸啊。且等他日守正阁之人回来,咱家出了这牢狱之时,必亲自到长公主殿中拜访!”高进冷笑一声,一双阴鸷的眼向宣阳扫去,目光恶狠狠地掠过,刚要收回,又倏地看向了宣阳身后的黑袍之人。 “来都来了,何必遮遮掩掩,不就是来看咱家笑话的吗?怎么连面都不敢露?” 阴冷的声音落下,随之而来的是几声熟悉的轻咳,黑袍摘落,如绸缎般的银色长发落下,颜卿岚半眯着眼向高进看去,清浅的瞳孔泛着幽幽暗光。 “高掌印既然这般好奇我是谁,颜某哪有不露面的道理。”淡漠的声音落下,高进倏地瞪大双眼,嘶吼着向牢门处爬去,方要抓住铁栏杆,便被身后的锁链猛地牵扯在地,脚腕处磨出大片血渍。 “颜卿岚!居然是你!你个贱人!”狠厉的声音传来,颜卿岚默然地垂眼看着,见高进赤红着眼死死盯着他,满是鲜血的手紧紧趴着栏杆,仰头对着他不住大骂,“颜卿岚,咱家待你不薄!你竟联合别人害我!真不愧是老乞丐养大的赔钱货,瞎了眼的狗东西!当初,咱家就该一剑杀了你喂狗!” “掌印还有力气骂我,可见这刑罚还是不够狠啊。”颜卿岚声音淡淡,见高进握着铁杆不撒手,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蹲下身,撑着下颚漫不经心地道,“与其想着杀了我,掌印不如想想自己喜欢哪个街巷,看在掌印曾真心待颜某的份上,颜某原意为掌印收拾一下死后残肢,把您扔到巷子里喂野狗。” “颜卿岚,你少得意,你当真以为你们赢了吗!等守正阁之人回来,这小小牢狱,咱家还会走不出去?你且等那时,咱家定让你跪地求饶!”高进厉声骂着,一侧宣阳闻言轻笑出声,一双明亮大眼望过来,纯粹又故作惊诧。 “高掌印不会还不知道吗,守正阁的人都死了!嘉楠关五道峡内,像您当初在京都放的那把火一样,他们呀,也都被烧死了!” 女子清脆的声音落下,高进抓着栏杆的手一怔,直直抬眼向面前的颜卿岚看去,那双琉璃似的眼睛太过冷淡平静,没有丝毫欺骗的心虚之意。 都死了……都死了…… 叶家那小子居然把他精心养了数十年的底牌全杀了!这回谁来救他!那可是他最后的退路! 高进的眼神慌乱了几秒,扫过面前之人轻蔑的目光,眼神顿时停住,半晌,突兀一笑,寒冷的目光向着颜卿岚投去,面上又恢复镇定,口中冷笑道:“咱家还真是没想到啊,咱家真心待太傅大人,太傅大人竟如此恨我!” “这世上恨掌印的人太多了,颜某不过其一,有何稀奇?”颜卿岚垂了垂眼,高进大笑道,“这般看来,大人当真忍辱负重,这般厌弃我,还在我身边忍了那么久。” “不过颜卿岚……”高进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双森然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平静无波的银发男子,他可真恶心他这幅从容的样子啊,好像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不过是他眼中的蝼蚁一般。 那样轻蔑不屑的眼神,他高进看着就恶心。 所以……他颜卿岚也别想舒坦! 高进的唇角慢慢扬起,声音低哑,一双充斥着寒意的笑眼向上望着。 “让我猜猜,你这样恨我,是因为叶闯吧。实不相瞒,他当年的死确实有我的手笔,哎呀,真是可惜啊,多明朗的少年啊,居然被穿心而死,太傅大人,你说心脏被刺穿疼不疼啊?会不会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疼得生不如死啊?”高进瞪着凹陷下去的眼睛,盯着颜卿岚一字一句地说着,眼见着那银发男子清浅的眼瞳逐渐被恨意浸透,修长的手指死死扼住他的脖子。 “太傅大人,如今的你还有力气掐死我吗?病弱之躯,连维持着清醒都吃力,想必来这里看我,已经让你力不从心了吧。”高进嗤笑一声,见颜卿岚脸色苍白,盯了他片刻,缓缓放下手。 “让你这般轻易的死去,未免太过便宜你。”颜卿岚淡漠开口,盯着高进的目光幽暗寒冷,“我要让人一刀一刀的切下你身上的肉,再喂到你的嘴里,让你生不如死,我要抽掉的你骨头,放干你身上的每一滴血,把你的心剐出来,让你也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 颜卿岚一句句地说着,高进却笑得愈发猖狂。 “颜卿岚啊颜卿岚,我还以为你当真聪慧得举世无双,原来也不过是个傻子,就算你把我折磨死又怎样?我照样享受了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不比叶闯年纪轻轻就死了,你杀了我,他就能活吗?活不过来了,死了就是死了,哈哈哈哈!” “太傅大人,我若没记错,你此生只有两个至交好友吧,一个远嫁和亲客死他乡,一个被万箭穿心死于战场,你呀你啊,一个没爹没娘的狗杂种,死了挚友,亡了徒弟,拖着副羸弱的病体苟延残喘十几年,当真是可怜,这谁看见你,不得称赞一句天煞孤星!” “掌印骂颜某骂得可还快活?”颜卿岚抬眼,一双琉璃目死死盯着高进,嘴角扬起纯良无害的笑意,平和的声音中藏着狠厉,“掌印既骂得猖快,想来舌头很是灵活,不若割下来颜某吧,颜某定将这嘴日日放在榻边,好好回忆您生前之景。” 颜卿岚声落,侧目向宣阳看去,宣阳见状轻轻笑了一下,俯首道:“太傅大人的命令,宣阳自然不敢违背。” “来人!把高进的舌头给本宫拔下来,包好送到太傅大人的住处!” “是!”宣阳的话音刚落,地牢一侧立刻有狱卒回应。 颜卿岚倦倦地望着眼前高进眼中流露出的惶恐之色,无趣地站起身,淡声道,“宣阳,高进的死法就按我之前说的来,他死后,你务必命人使其吊尸于城楼,令其为叶家,为镇南侯府,为京中百姓赔罪!” “太傅大人放心。”宣阳点头,吩咐了几声狱卒后蹲身扶起颜卿岚,同他一起向地牢外走去。 方走了几步,高进古怪的笑声忽然传来,宣阳回首,只见高进趴在地上,头发混乱,神色癫狂,盯着颜卿岚的背影狂笑不止。 “颜卿岚,我告诉你,我死了,你也活不了!”高进朗声笑道,“你以为我对你当真毫无防备吗!你体内早被我种下剧毒,没有我,你活不过两年!哈哈哈哈,我就算是死,也会拉你垫背!” 咒骂声一遍遍的在阴暗的牢中回荡,高进如厉鬼般用目光索着颜卿岚。宣阳盯着高进,厌恶地皱起眉来,片刻,担忧地向颜卿岚看去,见那人停驻在暗处,银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耳间的红玛瑙坠子一晃一晃的,宛如一颗血泪。 “太傅大人,要不要留他一命,您的身体本就……”宣阳欲言又止,见颜卿岚回头过来,不甚在意地散漫一笑。 “切,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原来就是下毒啊。就我这些年吃的药,其中的毒物不在少数,他那药还未必有我的药毒性大呢,不必担心。”颜卿岚不甚在意道,“更何况几年前便有太医说我活不过半年,现在不还喘着气?小宣阳啊,他说那两年你听听也就算了,别多理会。” “是。”宣阳犹豫了一瞬,抬腿跟上颜卿岚,听他一边走一边不紧不慢地询问,“宣阳,唐辞佑那边你可安排好了?” “太傅大人放心,他不日便会启程离京去往遥城,遥城临近嘉和关,他与阿策哥哥定能见上一面。” “那便祈祷着这孩子愿意助叶景策一臂之力吧。”颜卿岚垂眸道,“毕竟他的选择关乎着能否顺利夺下嘉和关。” “但愿吧。”宣阳点头应着,余光向颜卿岚瞥去,见他神色平和温柔,眼中鲜少含了笑意,不免有些好奇,试探着道,“太傅大人?您瞧上去心情不错?” “大仇得报,我心中自然舒坦。”颜卿岚拢了拢袖子,轻笑着,“更何况这喜事还不止一桩,我听说叶景策和云安的婚期将至了,他那小子总算是把人家姑娘捞到手了,想必现在都不知怎么乐才好了。” “那还用想?”宣阳眼睛亮起来,小声笑道,“不过好可惜啊,我原本想着阿策哥哥和云安姐姐成婚时该是我为姐姐绘妆的,这下离得这样远,我连他们的成婚礼都参加不上。” “早晚是要回来的,你虽参加不上,但礼还是要备的。”颜卿岚思量着道,“这头一遭赶上小辈成婚,我倒当真不知要送上些什么,我那府中还有几坛佳酿,虽说是金贵,可若只送上几坛酒会不会太寒酸了些? “太傅大人不是还有些典籍字画嘛,您收藏的都是名家真迹,不若以此为贺礼?”宣阳轻声应着,颜卿岚点点头,又摇摇头,“可这会不会太平庸了些?毕竟这余下的长辈不多,我送得自然要和你们这群小辈不一样,不过说起典籍字画……我哪儿还真有些用不上的,不如一并给了他们,家里也会干净一些。” “您博览群书,竟也会有不看的典籍?”宣阳蹙眉疑惑,颜卿岚轻笑一声,“这世上什么蠢人都有,有些人给我送书,偏爱送些我用不到的。比如有些书,我一个孤寡之人自是无用,但小夫妻间可就不一样了。届时我把那些占地方的书都随着文玩字画一并送出去,一来让家里空出些地方,二来给小夫妻间助些情趣,三来让那叶家小子多学点东西,这学什么不是学,甭管这玩意有多上不得台面,但人家小夫妻总会明白这东西有趣与否的,更何况我那都是绝版,单论价值,也是千金难求呢,叶家小子该对我感恩戴德才是。” 颜卿岚似是在认真思考,一侧宣阳自是明白其话中书籍究竟是何物,不由得沉默了一瞬,小声嘀咕道,“太傅大人您若敢送那些书过去,他日就等着云安姐姐到您门前骂您吧……” “嗐,她那性子再骂又能骂得多难听?”颜卿岚静静笑道,“她呀,别让叶景策把我的府邸拆了,其他一切都好说……” 笑语声渐落,栖在枝头的鸟雀被惊飞,煽动着翅膀向被飞去,苍茫大地,营帐连绵,其上红彤彤一片,似是喜事将至。 大营内,士兵们嬉闹成一片,皆是缩在树下远远地望着营内走动的女娘。营中女子素来少见,这次因着叶景策婚期将至,洛子羡特请了不少女子来营中装点,女娘们捧着红绸穿梭于营内,引得不少将士为此驻足,直看着发呆。 “诶,这么算,咱们是不是也算参加将军的婚礼了,也算是宾客?” “那肯定啊,这军中摆宴三日,你我连宴席都吃了,自然算宾客。” “嘶,这么说我也算将军和郡主的座上宾了?还挺有面儿,对了,你们最近可见着将军了?” “没有……不过可以问问生龙和活虎,他们俩一定知道将军的行踪。” “那生龙活虎呢?” “对啊!生龙活虎呢?” …… 喧哗声散开,一处草垛后,生龙和活虎并肩蹲着,目光落至不远处的帐上,齐齐叹了口气。 “活虎,你说咱家少爷这毛病是不是改不了了?以前翻墙,现在翻窗子,怎么就不愿意走正门呢?” “当然是正门咱家少爷进不去啊。”活虎幽幽道,“自打那日五道峡之战胜利后,郡主就鲜少出门,虽说这女子临出嫁前不外出走动也是常事,但郡主未免太不爱走动了,咱家少爷那性子,郡主不出门找他,他自然巴巴的凑上去,但那群姨婆哪会让少爷坏了礼数,提前见着郡主的红妆啊,故而咱家少爷也只有翻窗溜进去这一条路。” “可少爷是大名鼎鼎的小将军啊,天天跟采花贼似的偷偷进自己夫人的营帐,未免有点……”生龙欲言又止,活虎顺嘴接下,“未免有点没出息。” “啧,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明白就成了,怎么还往外说啊。” “那我下次憋心里?” “不然呢?毕竟是自家的少爷,咱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少笑话他一点吧。” 话落,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随后看向不远处沈银粟的营帐。 帐内,女子齐聚在一起,手中胭脂水粉,首饰衣裙应有尽有,高矮胖瘦地围作一团,对着中间的女子递次询问。 “郡主,您看看着个胭脂的颜色您喜欢吗?要不再红些?红得喜庆,您也衬得起。” “郡主,还是浅些吧,她拿的那胭脂未免太红了,跟吃了死孩子似的,看着都妖,您这身份,咱们还是端庄些好。” …… 女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沈银粟被吵得头大,余光瞥向一侧的衣柜,秀美微蹙,忙同几个女子敷衍道:“都成都成,你们定,你们有经验,我哪个都可以。“ “这可不成啊郡主!这可是您的婚礼,怎么能随便选呢?您要是现在选不出来,那咱们先选衣物?你觉得是配这个黑金云纹腰带好,还是更喜欢银丝的那个?” “或者您先选首饰也成,我们备了翡翠的,珍珠也显得贵气,或者镶玉的那个您也瞧瞧?” …… 话语声在耳边不断萦绕着,沈银粟被围在中间,只觉眼花缭乱,眼见着自己要被架起来换衣,沈银粟的眼神抑制不住地向着柜子的方向望去,犹豫一瞬,开口喝道:“你们都先出去,我自己换就成!” “这衣物繁琐……您当真不用草民们……” “当真不用!”女娘们话音未落,沈银粟斩钉截铁地摇摇头,余下女娘们面面相觑一瞬,半晌,俯身道,“那草民们去外头候着,郡主若需服侍,便可随时唤我们。” “好好好,你们快出去吧。”沈银粟连连点头,眼见着女娘们都走出营帐,微微松了口气,转身快步向柜门处走去,伸手打开柜门,只见叶景策急不可待的跳了出来。 “真是的,她们怎么这么慢?我都要被这柜子闷死了!”叶景策不满地嘀咕着,沈银粟见状忍不住想笑,“谁让你非要往衣柜里躲了?” “不躲的话,那些姨娘们瞧见了我在你屋内,又要唠叨我了。”叶景策叉 腰忿忿道,“粟粟,你便说谁家这新郎官当成我这幅样子,过来瞧自己的夫人还要躲在衣柜里,跟那见不得人的男宠一般。” “男宠可不见得,谁家男宠像你似的天天翻窗子啊,人家都是百依百顺,温柔听话,你这样的啊,多半是个人人喊打的采花贼!”沈银粟笑着反击了句,察觉到叶景策的手慢慢摸上自己的腰,身子顿时一颤,抓住他的手道,“青天白日的,你少起坏心思。” “粟粟,你想什么呢?这大白天的,我自然安分守己。”叶景策弯眼笑起来,环抱住沈银粟,将下颚抵在她的肩头,无辜道,“你不是和我说你腰疼嘛,我是想给你揉一揉腰。” “你!”沈银粟咬牙,“我腰为什么疼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还敢跟我提?叶景策,你年纪轻轻就纵欲,不懂节制,小心老了……” “老了怎样?”叶景策歪过头,一双含笑的眼睛眨了又眨,满是纯良地看着沈银粟,干净又澄澈。 “老了……老了……就……”沈银粟被看得有些羞赧,脸颊微微红了一瞬,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羞耻,张了张口,刚想着如何圆回来,便见面前男子低下头,轻轻亲了亲她,笑着回道,“夫人,老了也不会怎样的,你放心吧。” “你你你你!你不许说话,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沈银粟通红着脸骂了一句,叶景策低笑出声,目光落在沈银粟的唇上,眼睫颤了颤,“好,我不说话,可是夫人啊,你唇脂掉了,这我总要提醒一句吧。” 唇脂掉了?沈银粟闻言愣了愣,抬手摸上自己的唇,又看了看叶景策的嘴,微微抿唇,伸手推了推那人的肩。 “说着荤话讨我嫌,这会儿又吃了我新抹的唇脂肪,阿策,你再这样,下次我连窗户都不给你开!” “你好狠心啊粟粟。”叶景策故作难过地低了低眉,索性这唇脂已经掉了,便伸手慢慢摸索着她的唇瓣,见沈银粟微微偏过头去,盯着她有些发红的耳朵笑了笑,俯首宽慰道,“既然着唇脂已经掉了,不如我还你一个新的?” “新的?”沈银粟下意识重复了句,侧首疑惑地看向叶景策,不等再说些什么,便被他拦腰抱起,放置于梳妆台前。 “阿策,你这是做什么?” “自然是还你唇脂啊。”叶景策垂了垂眼,盯着面前的胭脂盒辨别了几眼,便抬手拿起其中一个,依着女子的手法仔细地点了点,小心地落在沈银粟的唇上。 朱唇微张,沈银粟略有些紧张地攥了攥手掌,垂眼看去,男子俯身在她面前半蹲着,一双眼静静盯着她,长睫偶有颤动,每每落下,便遮住了他眼中映着她的模样。 “阿策,你……你怎么还会为女子涂唇脂?” “自然是会的,只是我要是说出来缘由,你是要和我生气的。”叶景策抬眸,故意挑衅地望了沈银粟一眼,后者一双杏眼愣怔一瞬,随后微微眯起,抿唇躲过他点上来的指尖。 “难不成你还给别家女子涂过?” “我若说是,你会不会吃醋?然后想着把我完全强占!狠狠蹂躏我!”叶景策抬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中亮晶晶的,满是希冀,看见沈银粟抿起的冷笑,眨眨眼,不等说话,便见沈银粟挪了下脚,似是要向他踢来。 “你想得美!若是真的,我就恨自己瞎了眼,让你这与别家姑娘留情之人登堂入室!”沈银粟说着,轻踹过去,不等碰到叶景策,便觉脚腕被人拽住,那人笑着扬了扬眉,“粟粟,你好凶哦。” 沈银粟撇过脸去,察觉着那人的身子向她倾来,亲了亲她的脸颊,半哄着道:“好了,我不同你开玩笑了,我会这绘妆之术你该是知道的,当初为了骗你,我把自己扮成别的模样,虽说手法不怎么精湛,可这最简单的步骤还是记得些的。” “这样说来你倒是没白骗,还学了门手艺?”沈银粟调侃地抬了抬眉梢,叶景策毫不心虚地点点头,弯眼道,“此外还哄回来了夫人的一颗心,实在是值当。” “你少自作多情,我那时才没有对你动心,我那时顶多……” “顶多想着这人真讨厌,居然敢骗我!看我让他出丑,狠狠报了他骗我的仇!”叶景策绘声绘色地学着,沈银粟被逗地有些想笑,却又担心自己一笑,叶景策便涂不好着唇脂,将自己涂成个大花脸,故而叶景策的指尖一落,便忍不住开口问去,一双杏眼水盈盈的,清澈烂漫。 “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叶景策认真地点点头,沈银粟眼睛一亮,方要笑起来,便又想到了什么,将信将疑地垂眼看去,“阿策,是不是无论我被化成什么样,你也只会说好看?” “可是粟粟,你就是很好看啊。”叶景策扬唇笑起来,唇边梨涡浅浅,一双晶亮的眼明朗如星子,“粟粟,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 “当真?”沈银粟半信半疑地抿了抿唇,叶景策笑着颔首,“当真。你不但是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三日后,还会是我一生中看到过的,最美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