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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 字数:3939 更新时间:
四下唯有风动树叶声。 公子按住她, 朝她低下头那一刻,程令雪耳边“轰”地一声。 不是想亲她吧? 可她现在是个少年,公子也不像断袖……不对, 公子说过,他不会喜欢上任何人。难不成是被她误亲生气了,还是被突然的坠树给吓坏了? 总之不能被发现! 程令雪想挣脱桎梏,又担心公子是被坠落惊吓到,打算先安抚两句。 刚张口, 嘴蓦地被堵住。 公子紧紧捂住了她嘴唇, 凝着她的眸色渐深, 眼底情绪很是复杂。 温柔,困惑, 纠结,甚至挣扎。 还有着强烈的渴念…… 她读不懂,用力朝公子眨巴眨巴眼睛, 并试图出声:“唔……” 公子眸色一暗,更紧地捂住她嘴巴,仿佛想吃掉她。 程令雪不喜欢被压制,这会让她觉得失控, 就像暗夜独行,身上却未曾带剑。要是不久前,她会毫不犹豫地反制,一如洞中那次。可不知何时起,对于公子,她已无法那么戒备。 尤其此刻看到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她强迫自己松了劲。 她的温顺让公子渐渐平静。 两人都没再动。 公子低眸, 长睫在眼底投下晦暗阴影,更添几分茫然迷离。 “所以, 是我想错了么。” 程令雪目光软下。 原来他是在为坠树的事自责。想想也是,公子第一次试着去体会旁人触手可及的趣味,却出了岔子。这时候,她利落的身手对他而言是讽刺,甚至可能让他厌恶自己的病弱、自暴自弃。 她乖乖地任他压着。 想趁公子手放松说句话,唇刚动,公子掌心再度压紧。 惊乱时,她舌尖划过他手心。 公子手一颤,气息也紧了一瞬,眸中的波光急遽摇荡。 这下程令雪是真的不敢动了。 她紧紧地抿住嘴。 公子似也醒过神,正要松手——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说话声亦随之而起,来人步子放慢:“子苓你听!草丛里好像藏着对野鸳鸯……” “你说什么?” 说话的是赤箭和子苓。 赤箭没脸没皮,提声道:“我说,草丛里有对野鸳鸯在苟'合!” 那两个字一出口,程令雪又气又恼,浑身的血一下都窜上脑海。 上次她就该杀了他! 恼怒过后,则是担忧,子苓为人和善、懂分寸,哪怕发现是她和公子也不会多想。但赤箭不,他就算不知她是女子,也会认为她和公子是断袖。 更何况他又知道,若看到她被公子压在草丛里,定会笑她表面清高,实则背地里偷偷爬了公子的床! 她紧绷起来,不料公子也是。 事已至此,哪怕起身假装无事发生,旁人眼里他们也不清白了。 只仓促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公子慢慢俯下身,程令雪也顺从地没挣扎。他一低下身子,高耸茂密的花草挤来,如一袭青纱帐围住两人。 公子下颚贴着她耳际,就像戏文中“交颈而眠”的眷侣,可这时程令雪非但没心思羞赧,甚至希望他身子能压得更低些,别被看到。 一步,两步,三步…… 他们越走越近。 程令雪和公子皆纹丝不动。 轻柔的气息交缠。 眼看着那两人要走远了,赤箭却忽地往这边拐过来! 心一乱,程令雪抱紧公子,将他并未贴得很近的上身压下。 两人身子不留缝隙地紧贴。 就在赤箭往这边走来时,子苓忽地叫住他:“你又要干嘛?!” “捉'奸啊,我分明听到那边小坡上有声音的!大白天的,草丛里就做上了!这么淫'乱还得了。” “哎!我说你少点事吧,我记得公子和竹雪往这边散步来了,别院谁不知道公子秉性高洁,不喜这些腌臜事,谁敢在园子里偷'欢?想必是鸟雀……” “偷'欢不就是为了刺激?” 赤箭还想过来一探究竟,被子苓直接恼怒拉走:“明日要去青州,亭松交付了好多事,消停会吧!” 脚步声终于再次走远了。 躲过一次误会,草丛里,程令雪和公子都放松些许。 公子慢慢地抬起头。 程令雪亦抬眸,二人鼻尖只隔一拳,对视时,公子桃花眼微光波动,装着躺在草丛里的她。 偷'情,苟'合,做……赤箭说那些话时,子苓恰好提到她和公子。 虽不知是怎么合、怎么做,可此刻,看着公子眼中的她,程令雪有种他们合二为一的错觉。那些孟浪字眼,似也与她和公子有了关系。 她的脸倏然热了。 公子的气息忽地重了一霎。 那一霎,程令雪知道,他也想起赤箭那些堪称淫'乱的话。 并且他还知道她也在回想。 两人长睫皆是微颤。 他们甚至忘了要先分开,程令雪不知所措地偏过头。 目光落在公子喉结上。 她咽了下唾沫。 公子的喉结竟也动了下,在这尴尬的氛围中,二人再一次对视。 风声、树叶声、水声,都没了。 那一刻,看着身下的人,姬月恒凝眉,困惑再次漫上来。 他何曾怕过旁人误解? 然而适才他还是下意识地俯身。 所以,为什么? 他不解地凝向被压在身下的人。 那人杏眸心虚地躲闪,避开他的视线,双颊越发的红。 姬月恒眼睛一点点眯起。 不够。 仅是相贴根本不够。 想轻触,想蹂'躏,想将身下的人吞吃入腹。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 “公子,他们走了。”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乍然响起,那份少年感无比的鲜明。 一瞬的渴念被搅得破碎。 荒唐。 姬月恒倏地收回手,他支撑着起身,离开了少年身上。 “起来吧。” 程令雪忙从地上爬起。 二人往回走,赤箭导致的窘迫冲散了让公子坠树的不安,一路上她都没什么心思说话。公子也异常安静。 回到寝居后,他一直待在房内,未出来半步,窗都关上了。 程令雪起初以为公子也在尴尬,直到入夜换班时,亭松小心将她拉至一旁,说公子回来后心绪不佳,问她外出散步时出了什么事。 程令 雪这才察觉事情不妙。 暮色初临,她守在紧闭的窗前,一遍遍地摩挲着剑柄。 往日这时,公子会坐在窗边看书,心情好时,偶尔逗一逗她,就算什么都不干,也会安静赏晚霞。 但今日,公子没在窗边。 无光透出的窗纸如被天狗蚕食的明月,程令雪的心情也被蚕食了。 她本意是想让公子知道,很多事有腿疾也可以尝试,他只不过体弱了些,和别人并没什么不同。 可她竟搞砸了。 坠树的事还是刺伤了公子。 在带公子上树前,她也犹豫过,理智告诉她,她是他的护卫,确保他安然无恙比什么都重要,至于他快乐与否,有没有遗憾,她不必管。 哪怕只是为了讨好他,她也可以选一些更稳妥、对她有利的方式。 可还是没办法太冷漠。 下次定不犯傻…… 程令雪安静守着,公子屋内点起灯烛,但一直无半点动静。 入夜后,亭松来了,交给她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明日过后,要在船上待上十日,难免会无聊,你把这些带进去,问一问公子可有喜欢的。” 程令雪知道亭松是在给她哄好公子的机会,抱着东西入内。 . 房中只点了一盏烛,姬月恒靠着椅背,目光无定处。 嘴角还残存着少年唇畔擦过嘴角时的陌生快意,是从未有过的感觉,若是往日、若是别人,他定觉恶心。 可今日却没有。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为何那一夜发病时会把少年看成少女,想撕咬她的嘴唇? 若是因为病痛和错觉,今日没发病,更没有错觉。他还是想。 或许仍是狩猎欲作祟,可—— 如果只是这样,为何会不愿让少年出声?猎物被撕咬时发出反抗的声音,听来难道不更令人兴奋? 木地板上有一道纤细的影子走近,挤开那些晦暗念头。 姬月恒没有动,侧颜一半被烛火照映,一半隐入昏暗中。 程令雪步履不觉放轻,她觉得此刻的公子,好像成了两个人。 烛光映暖的,是他呈露在外人眼前的一面——疏离易碎、无悲无喜的玉雕。融入昏暗的那一半,才是他。 她声音放轻:“公子,亭松买了些小玩意,说让您挑一挑。” 公子转头,看到她时怔了怔,又蓦地一下错开眼:“都有什么。” 程令雪忙把怀里的东西依次摆在几案上:“这是草叶编的蚂蚱和斑鸠,这是九连环,这是陀螺……” 公子拈起端详,挨个把玩过后,又百无聊赖地将这些玩意按从大到小的次序排成一线,间隔十分均匀。 他来了兴致,程令雪心头阴云散了些。公子未抬眼,却仍知道她正盯着那些玩意:“你幼时没玩过么。” 程令雪如实说:“有几个没有。” “哪几个?” “九连环,玩过但不会。” 公子拿起九连环,长指灵巧翻动。程令雪目光随他双手而动,像极了跟着蜻蜓转动眼珠的狸奴。 九连环很快被解开,她半是夸张半是佩服地叹道:“公子真厉害。” 公子唇畔隐隐浮笑。 他被哄高兴了,程令雪也高兴,她的唇角亦跟着轻扬。 可没想到,公子视线倏然盯向她唇角,那沉静眸光暗流涌动。 完了,又来了。 他又露出仿佛想吃掉她的目光。甚至还攥紧手中九连环,指骨突起,看架势简直想把它捏碎。 程令雪觉得她好像成了公子手中的九连环,各种心情交错复杂,在他掌心无所适从。是她说错话了?还是公子看出她的夸赞里其实掺着怜悯? 她浑身上下都拘谨起来。 试探道:“公子?” 公子垂目,无甚波动地将九连环搁在桌案上:“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又不高兴了…… 程令雪茫然地退出去。 . 入夜,明月高悬,房中灯烛仍旧未熄。整座园子只偶尔听到风吹树叶声,间或夹杂着蛐蛐鸣叫。 姬月恒端坐轮椅中,他的怀里蜷着一个少女,少女长发披散,眉眼清秀冷,一双琉璃杏眼茫然看着他。 长指拂过她眉眼、鼻尖,定在唇角,用力地揉搓。 而后,他冰凉的指端徐徐下行,墨衣被挑开,露出玲珑的锁骨。 他低头轻轻啃吮,另一手则控住她的后颈,少女被禁锢在怀中,但并不服输,试图推开他:“公子……” 他闻言抬起头,却不说话,另一手用力,捏紧那截细细的颈。 察觉危险,怀里的人低下头,朝着他的颈侧狠狠咬下! 急剧的痛意乍然袭来。 却是出现在心口。 莫大的快慰从心口处蔓延,但痛让姬月恒清醒了些。 怀里的少女竟开始变透明。 他定了定神,忽略突来的痛,少女的面容这才再次真切。 随后姬月恒手一用力,一手扣住少女的后颈,一手撕开心墨衣! 还未来得及看清。 “公——” 少女清软的声音骤然低哑。 姬月恒目光一暗,手指钻入少女口中,搅乱那声音。 “乖一些,别再出声了。” 他诱哄着,在她口中塞入糖豆。 甜味取悦了少女,她的唇畔扬起一抹不大熟练的笑,旋即,那秀眉蹙起,她的神情变得痛苦。 怀中人剧烈颤抖,又被他按住。 无比温柔地,姬月恒揉着她肩头,低语:“别怕,很快就好。” 在少女的痛苦达到顶点时,他的愉悦也到了顶点,再往后,会是从至高处彻底坠下的空落感。 杀掉她,就没了乐趣。 温柔抚弄她肩头的五指顿时用力,姬月恒扣住少女,将她揉入怀中。 唇舌相贴、交缠。 他如愿尝到撕咬的乐趣,也尝到少女唇间残存的毒药。 快意与痛意交缠难分。 他得到了从未有过的畅快。 . “公子,公子?” 低沉的轻唤从耳际传来,怀里的少女忽地变成个墨发少年。 快意顿时成了令人排斥的感觉。 姬月恒猛然推开怀里的人。 黑暗铺天盖地压来,须臾,他再次睁开眼,眼前是一片亮堂,入目所见仍是那一双清凌凌的杏眸。 神思混乱,姬月恒凝着眼前人。 程令雪亦凝着公子。 此刻的公子像暴雨肆虐后的江水,残存着挣扎后的荒芜,仿佛一出声就要像水中的明月散成碎玉。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还有肩头,旋即桃花目眯起,他像被幽魂附了身,慢悠悠地抬手,轻抚上她后脑。 有上两回离得太近险些暴露的教训在,她直起身子,嗓音刻意压得极具少年气概:“公子不舒服?” 大概是这样的声音粗得太过难听,公子眉心不悦攒起,收回手。 “是梦。” 他极平静道,又问她为何在此。 程令雪道:“属下见您一直未熄灯,听到房内有动静,便进来一看,发觉您竟睡在椅子上,书也掉了地。” 公子没再说什么,他瞧着有些恍惚,似还未彻底清醒。好一会,像察觉什么,看向自己的腕子,揉了几下,头也不抬道:“你做的。” 程令雪目光如柳絮,飘来飘去,就是不敢落在公子身上:“属下来时,公子在做梦,属下想叫醒您,却一下被您拉住,脚下打滑,情急之下才用力扣住您手腕,弄痛了公子。” 脚下打滑是假的,是为了给她的粗鲁找个合适的借口,其实她是出于戒备,才大力捏住公子腕子。 公子听完沉默了。 程令雪也无颜再说话。 房中静得怪异,她想寻个由头出去,公子忽而叫住她,紧盯着她唇角:“只是扣住腕子么?” 程令雪目光再次化作柳絮,心虚地飘向别处:“您还记得啊……” 含糊其辞的话让姬月恒眉心轻跳,他狐疑地看去。 少年眸中有些窘迫和无辜,四目交汇的时刻,还拘谨了抿了抿唇。 他顿觉不妙,轻触心口,那里像缠了乱线,又闷又痛。 这一动作叫程令雪更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