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
晚上等封辰出去以后唐圆花一毛五分钱从招待所买了一张澡票, 去附近美美地洗了个热水澡。
这年头在乡下一旦天气转凉就不再洗澡,很多人从深秋到初夏足足六七个月都不洗澡!
唐圆想想就可怕。
招待所点着卫生香,被子也套着白色的床单和被套。
这年头招待所没有每天换床品的习惯, 只有领导级别的顾客要求换新床品才会被满足。
唐圆悄悄塞了服务员五毛钱, 拿到两套新床品,自己换上的。
原本未婚男女不能住一个房间, 但是唐圆和封辰订婚了且日常住一起, 开介绍信的时候她就让唐炳德以夫妻的名义给开,这样出行住宿方便。
封大伯自然也不多问, 介绍信也是开的夫妻俩。
唐圆在两张床上都躺了躺, 挑了张舒服的睡下。
不知道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她感觉有人靠近, 便伸手胡乱摸了一把, 摸到熟悉的大手就把他往床上一拉, 让他给自己当人形抱枕。
整个过程她都没醒。
被她拉得扑在床上的封辰有点无奈, 他想起来, 她却抱着他的手臂不放。
这丫头跟他在一起特别有安全感,半点不带怕的, 他半夜进来她都没反应, 他伸手帮她拉一下被子她不但不怕还拉他上床。
她不放手,他只好脱掉外套躺在她身边, 把她连被子带人一起抱住。
第二日一早唐圆被热醒了,见自己被封辰用被子牢牢裹住, 他身上暖烘烘的热量也源源不断透过被子传过来。
她不热才怪呢!
她立刻抱怨,“俩床呢, 你干嘛非要跟我挤一个!”
在山洞里让他睡一起他还不肯呢,非得睡炕墙的另一边。
一晚上被唐圆把胳膊都压麻的封辰还能说什么?
说他就想抱着她睡?
那显得他多流氓?会吓到她的。
别看她喜欢调戏他, 一旦他要反调戏她会翻脸的。
小姑娘就是这么霸道。
封辰果断把买来的东西和票都摆出来,转移小媳妇儿的注意力。
果然,唐圆立刻眼睛一亮,“哇,你买这么多东西?”
她警惕地看看窗外,小声道:“没被人看见吧?”
封辰摇头,自然不会告诉她昨晚上小夜市遭遇市场管理办的突袭,他离开时顺手捞走俩投机倒把的。
人家作为感谢,卖给他的东西都便宜呢。
封辰这一次买回来的东西很多,有小镜子、化学梳子、篦子、扎头发的皮筋、做衣服的松紧带、针线,还有友谊香脂、雪花膏、花露水什么的,另外还有大小不一套在一起的三个搪瓷盆,一沓子袜子、几条手巾。
唐圆一边看一边夸封辰,“你太棒了,竟然买到这么多必需品。”
不说别的梳子和篦子就是必需品中的必需品,家里的都缺齿断把的,不堪用了。
这年头容易生虱子,篦子是必须的,唐圆每天都要用篦子刮头皮,生怕有虱子。
除此之外,封辰还买了一些票,粮票、布票、肥皂票、豆油票、副食品票、糖票。
虽然每样的数量不多,但是票的种类倒是不少。
唐圆随口问了问价格,听完就瞪大了眼睛,“你花这么多钱买这些票?咱们另外还要花钱的,你这等于买高价品了。”
一般如果有人偷摸转票,要票额的三成就行,实在枪手的顶多五成。
毕竟大家都没什么钱,不可能用超过票额的钱去买。
可封辰有些票竟然多花了一两倍的价格!
比如一斤红糖六毛三,他买糖票就给了人家八毛!!
这等于一斤红糖要一块四毛三了。
他平时明明挺抠门儿的,怎么这会儿又不会算账了?
是不是没好好读书,算术不行?
封辰敏感地觉察到她的惊诧,忙解释道:“红糖票实在紧俏,我多花了点也只买到两斤。”
唐圆忍不住道:“咱也不是非得吃红糖,不是还有麦芽糖嘛。”
封辰:“可是,麦芽糖不治肚子疼。”
唐圆瞬间没脾气了。
他是……为她买的?
她瞬间又感动又内疚,她刚才还怀疑大佬是不是傻,还寻思他是不是一有钱就膨胀跟人家装大头。
她错了,大佬只是对她大方,给她买布鞋买高价红糖,自己却连双布鞋都舍不得买。
她转身抱住封辰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小声道歉,“封辰,对不起,我误会你乱花钱了。”
封辰被她结结实实地抱住,心脏都咚咚跳起来。
“奶说你肚子疼的话,还要找老大夫给看看,抓点药吃吃。”
唐圆月经不是很稳定,有时候两个月不来一次,有时候又会肚子疼。
封奶想让她看看大夫。
唐圆却觉得应该是原主以前营养不良加初潮来得晚导致的,吃饱吃好养养身体,再大一点应该就会正常起来。
主要是她真的不想喝药汤子!
虽然她想种草药赚钱,却不代表她想喝苦苦的药汤子。
她也不是每次都肚子疼,也不是疼得受不了,就是有时候会疼,喝点红糖姜汤水再睡睡热炕头会舒服很多。
她只是跟封奶和娘说过,没想到封辰会知道。
她瞬间又开心起来,夸他:“你真会买东西!一般人花再多钱也买不到这些票呢。”
封辰见她高兴,便道:“有好几斤粮票呢,咱们去吃油条和包子吧。”
唐圆在家里做饭的时候时不时也会念叨油条、油饼啥的,家里没那么多油,可舍不得炸油条。
国营饭店有!
他想给她买!
唐圆也来了兴致,“走!”
唐圆刚夸大佬转性变大方了,结果吃早饭的时候又抠门起来。
唐圆想吃油条油饼糖三角豆浆的就买买买,还让她多买些路上吃,拿回家给奶和爹娘尝尝。
轮到他这些统统不要,只要一大碗最便宜管饱的素面。
唐圆坐他对面,吃着豆浆泡油条,看了一眼吃面条的封辰。
别人吃面条呼噜呼噜的,他的吃相却斯文好看,但是速度挺快,一大海碗面一会儿就进去大半。
她夹了油条给他吃。
封辰道:“你吃,我吃什么都一样。”
对他来说粗粮都挺好,更何况这还是细面面条呢。
油条什么的当然留给媳妇儿吃呀。
吃过早饭,他俩拎着多买的油条大饼回招待所等封大伯。
八点左右,封大伯拎着一兜子馒头包子过来,还是从医院食堂买的。
唐圆知道这是封大伯对封奶和侄子的心意,她也不劝封大伯以后别买,只接过去甜甜地道谢,给对方满满的情绪价值。
封大伯原本还想为妻子昨晚的态度解释一下,不过看封辰和唐圆对他一如既往,乐呵呵的没有半点挂脸的样子,他就没说什么。
既然孩子们没当回事,他何必再拿出来添堵?
他领着两人去附近银行。
现在县城还不大,城内井字形主干道,很多重要建筑都集中在城中央的位置。
虽然没带户口本,但是有大队介绍信,又有封会计担保,银行就给办了存折储蓄业务。
封辰很想存唐圆的名字,但是这年头只有户主能办存折储蓄,所以还是他的名字。
不过他把存折给唐圆保管,他的印章也给她保管。
以后过来取钱要用在银行留过拓印的印章。
封辰示意她少存点,别等会儿去买东西不够。
两人头对头在那里窃窃私语,惹得银行柜员都不断打量他们。
这俩小年轻是夫妻俩吧?
长得倒是好相貌,男人又高又俊,气质还挺冷傲的,一点都不像那些土里土气憨中带傻的乡下男人。
女的虽然太瘦点,但是个头高挑,模样俏丽,瞅着眉眼灵动倒像是读书人。
就是这俩旁若无人地头对头嘀嘀咕咕很另类,现在就算城里人,青年男女也不好意思当众这么亲昵呢。
唐圆和封辰小声商量了几句,然后就把钱交给柜员。
唐圆往里存了六百块钱。
这一次他们出门还随身带了百来块钱,都是上一次他们卖草药赚的。
听着针式打印机吱吱打印的时候唐圆心里的成就感爆棚!
跟着大佬有肉吃,有钱赚,真好!
主要是这年代赚钱太难太难了!
没看老唐家为了盖两间屋子欠了两百来块钱的饥荒,还了好几年还没还完,先前还为给唐武娶媳妇儿的几十块彩礼钱犯愁?
他们却有六百存款!
等政策松动能做小买卖的时候,他们就有启动资金啦。
八十年代发财的那些,都是家里有点家底的,没有启动资金别说进货,你就坐火车南下的钱都没好吧。
看唐圆乐滋滋的样子封辰心里就舒坦,他好喜欢看她开心的样子。
说实话,前世最后那几年他都失去了情绪波动、感情体验的能力,即便穿来有所恢复也没有正常人那么敏感。
这也是他看到死人、有人受伤、受苦,不会太在意的缘故。
可唐圆的快乐却能真切地传递给他,让他心里涌出热流,也能感受到纯粹的快乐。
存完钱他们跟封大伯回医院。
封大伯照旧把封奶的赡养费给封辰,至于给封辰存的钱他没提,打算等侄子结婚一次性给,因为侄子结婚自立之后他就不会再给钱了。
封辰也没拒绝,接过去就递给了唐圆。
他们也不耽误封大伯上班,拉着板车告辞。
他们还得去买买买呢。
两人拉着板车离开的时候竟然碰到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肖美红和肖玉兰。
姐妹俩正在树下嘀咕什么。
封辰不想偷听,可他听力过于优秀,很轻松就听见她们的谈话。
肖美红挺激动的,“小妹,功夫不负苦心人,你终于怀上了。”
肖玉兰还有点慌,“大姐,真的、没事儿吗?”
肖美红:“能有啥事儿?妹夫不承认他不能生,一家子非要把屎盆子扣你头上,你现在能生了,他们全家得烧高香。”
肖玉兰被大姐说得笑起来,一转眼却看到个高大俊朗的身影过来。
她笑容顿时一僵,竟然是封辰?
她忍不住转身看过去,就见封辰拉着木板车,他旁边是笑容满面的唐圆,唐圆不知道说什么,逗得向来冷脸的封辰都唇角含笑。
她忍不住盯着两人看。
肖美红也看到了,忙扯她一把,小声道:“行啦,别惦记他了,一个没福气没眼色的乡下穷小子,泥腿子的孩子也只能是泥腿子,没机会变城里人的。”
肖玉兰却突然打了个寒战,担心道:“大姐,你说、你说他会不会威胁我,举报我啥的?”
她脑补了一下,万一封辰拿着那封保证书找上门,威胁她要揭发她怎么办?
她要如何才能满足他?
肖美红道:“行啦,你别胡思乱想吓唬自己了,那天晚上他没揭发咱们,以后也不会。”
那封报征信上的内容很多都是她瞎写的,他举报也没用。
肖玉兰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内容,自己一张脸染上红晕。
“我、我就怕他媳妇儿会使坏。”
唐圆出了医院大门,迎风打了个喷嚏。
封辰关切道:“是不是昨晚太热感冒了?”
唐圆揉揉鼻子,“不是,可能风沙刺激的,咱们赶紧去供销社吧。”
供销社离医院有点距离,他们顺着大路直接过去。
男俊女俏的乡下小夫妻拉着木板车进城大采购,一时间竟然在供销社形成不小的热度,不少人特意跑到柜台前看他们。
供销社有一些紧俏商品,比如数量极少的回力鞋、仿军装的流行布料等,只要提前挂出去到货通知,不等开门外面就会排起长长的队伍,那是一到货就没。
唐圆和封辰要求没那么高,不需要流行款,只要中规中矩的就行。
唐圆把肥皂、火柴、煤油都买了,还买了好大一捆手纸,另外她还买了两条新卫生带,用布票和钱给自己买了两套棉布小背心和小内裤。
唐圆买卫生带的时候封辰不知道是什么,面色如常地跟在旁边负责拎东西。
那售货员却替唐圆羞耻,脸颊爆红,这乡下小媳妇儿咋不知道害羞呢?竟然带着男人买这羞耻的东西?
唐圆却混不在意,不但买还要问问几个型号,有没有更好的。
得知只有一款就拉倒了。
等买小背心和小内裤的时候封辰的耳朵唰就红了,表情倒是依然清冷淡定。
那个售货员却是脸红脖子红的。
旁边柜台过来看热闹的俩售货员还窃窃私语,捂着嘴偷笑。
“你瞅他啊,耳朵红得要滴血了。”
“那刚才她买那东西他咋不脸红呢?”
封辰听力好,听见后心里还过了一圈那东西是什么东西?他干嘛要脸红?
这些人真无聊,竟然围观他和圆圆买东西,乡下人买东西有什么好围观的?
乡下人买东西也不犯法!
唐圆看到有大大小小的砂锅,这个居然不要票,她买了俩大砂锅,家里人多,得用大的,还可以带一个去山里。
那些好奇过来围观的售货员就惊讶地看着小媳妇儿纤细的手指点兵点将般要这个那个,然后问了价格,唰唰点钱票付了。
售货员用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打,竟然丝毫不差。
真是让人惊讶。
买完东西唐圆和封辰就在一众售货员的注目中拉着板车离去。
“这是城关村书记家的儿子和儿媳妇吧?”
一般人家的儿子和媳妇儿可没这个派头,你看他们腰背挺直的气质,看他们毫不怯场的谈吐,看他们点钱的从容,咋看都不是那些畏畏缩缩的农民。
虽然看气质更像知青,可他们都知道这俩人绝对不是知青。
知青和农民还是很好区分的,发型、气质、衣服,都和农民不一样。
这俩人的衣着就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土得掉渣儿呢。
唐圆可不知道他们大采购还引起了围观,就觉得买东西也挺消耗体力的,她居然又饿了。
看得出这身体年轻新陈代谢快了,早饭吃那么多这会儿又饿。
她就掏了根油条撕下一块强行塞封辰嘴里,然后自
己一口口吃起来。
“啊——别打了,别打了,娘,别打了,我错了……”
“你个死丫头,你给我站住,不许跑,再跑看我不打死你!”
旁边一阵求饶和喊打喊杀声传来,唐圆咬着油条扭头看过去,就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妇女举着擀面杖追打一个瘦弱的小姑娘。
小姑娘细胳膊细腿儿,一看就营养不良,跑得踉踉跄跄没一会儿就被擀面杖追上。
那妇女真狠,擀面杖狠狠地朝着小姑娘劈头盖脸地砸去,一边砸一边骂。
小姑娘用细瘦的胳膊抱着头,疼得惨叫,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有路人想上前劝阻妇女,却被她挥着擀面杖打开,她嘴里骂骂咧咧的,“你们知道什么事儿嘛就多管闲事,滚开!”
看她那么凶,路人也怕被打,纷纷摇头退后。
“小姑娘可怜啊。”
“这是亲娘嘛,这么狠?倒像是后娘。”
路人指责妇女,妇女越发气恼,更加凶狠地抽打小姑娘。
“我让你跑,我让你跑,不把你腿打断你不知道我厉害!”
陈菊花真的很生气,明明自己一开始就是骂两句,不轻不重地抽两下,死丫头忍忍就过去了。
谁家不打孩子?
偏死丫头挨了打往外跑,咋滴,想让外人看看她亲娘多狠呢?这是想败坏她这个亲娘的名声呗?
真是故意拱火,她自然越发生气要打得更厉害。
她越想越气,越打下手越重,小姑娘跑不掉被打得满地打滚儿,最后惨叫的声音都小了。
“婶子,你别打了,别打大丫了,你要打死她了!”一个又黑又干瘦的少年跑过来阻止妇女,结果也被妇女劈头盖脸一顿打。
陈菊花声音尖利:“你这个混子离我家远点,咋滴,年轻轻就想耍流氓,骗我闺女给你当媳妇儿呢?想你的硫磺屁去吧!”
她又开始骂小姑娘蠢笨懒馋,年轻轻就勾搭男人,又骂少年癞蛤蟆想媳妇儿,没有一百块彩礼休想娶她闺女。
少年还想抢下她的擀面杖,结果被她一下子敲在肩膀上,疼得他嗷一声肩膀就塌下去。
陈菊花不解气,挥着擀面杖就是一个打,突然,“咔嚓”擀面杖砸在另外一根更粗的棍子上,竟然直接断成两截。
可见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陈菊花恼怒道:“咋,谁多管闲事?”
唐圆原本不想多管闲事,毕竟各家有各家的难处,有些家长无能赚不到钱活得窝囊就赖孩子,平时也喜欢拿孩子撒气。
不拿孩子撒气他可能就疯了?
外人也没法儿管,你咋管?你能给他养孩子还是能给他钱花?
可这女人也太下死手了吧?
这是想把孩子打死?
地上的女孩子不知道哪里被打坏了,有血流出来,鲜红的。
唐圆就不能忍了,直接抽了木板车上的棍子挡了一下。
地上的女孩子费力地歪头瞅了瞅,吓得赶紧朝着唐圆摆手,“这个姐姐,你快走,快走吧,别管……”
她很想有人救她,很想有人管住她娘别打她,可那人肯定得封大哥那样强壮厉害的,周小杰是个男的都被她娘揍,这个姐姐瘦瘦的肯定不是娘的对手,会被打的呀。
唐圆蹙眉,对妇女道:“这个嫂子,你有话好好说,怎么能这么毒打孩子呢?要是打坏了不还得你花钱送医院治?”
有些家长脾气大,压不住火气,给孩子打坏了又心疼。
就算不心疼,那你给她打坏了不得给她治?要是不治疗是想她死还是咋滴?
以她的年纪,应该叫妇女婶子的,但是叫婶子自己就是小辈儿,更容易被妇女压一头,叫嫂子就是平辈能说上话。
陈菊花还想破口大骂,却见一个又高又冷的青年走到唐圆身边,那青年眼神又冷有利,莫名让她觉得害怕。
她到底没敢骂唐圆,打骂自己孩子理直气壮,骂别人就得掂量掂量。
地上的周小杰和大丫俩人也看到了旁边的封辰,登时眼睛一亮。
是封大哥,封大哥个子高力气大,娘肯定打不过他。
他能救大丫!
他们还未成年,没有自立的能力,还想不通即便封大哥力气大也管不到大丫娘打自己闺女。
即便他一次出手阻止,却也不能次次到场,大丫甚至会因此受到更厉害的毒打。
陈菊花阴着脸,狠狠地剜了多管闲事的唐圆一眼,却不敢瞪封辰。
毕竟是欺软怕硬的。
她弯腰捡起断掉的擀面杖,又心疼又生气,好好的擀面杖断了!
买新的擀面杖还得花钱!
本来家里钱就不够花的,这下又多了一笔开支。
死丫头真是扫把星!
她没好气地踢了地上的大丫一脚,骂道:“还不赶紧滚回家去!我让你在家里做饭,你却在家里偷吃!你奶生病了,我好不容易攒副食票给她买了几块鸡蛋糕,你可倒好,都给她偷吃了!”
她得让人知道自己为啥打孩子,是孩子不听话!
大丫想说是妹妹吃的不是她吃的,但是却对上亲娘淬了毒一般的眼神,直觉告诉她不能说出来,否则回家还得挨揍。
回家……还得挨揍,挨更毒的打。
视线接触到断裂的擀面杖,大丫疼得瑟缩了一下。
擀面杖断了,娘更生气了,回家肯定用更粗的棍子打。
不,不,她不回家,她不要被打死!
她不要死!
恐惧让她迸发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力量,她转身朝封辰和唐圆跑去,嘴里哀求道:“封大哥、求、求求你,救救我。”
封大哥?
唐圆一怔,咋,封辰以前在城里游手好闲的时候认识了多少人?
借种的妖娆少妇,求救的可怜少女?
不过这个小姑娘实在是可怜,唐圆对她和肖玉兰的感觉可不一样,碰到了自然是要管的。
封辰眼前一黑,原主又给他惹了什么麻烦!
虽然不知道以前原主和这小丫头有什么交集,直觉却让他不想管闲事。
他看向唐圆,声音带着点委屈,“媳妇儿,我不认识她。”
一个两个都来害他。
周小杰也跑过来,对封辰道:“封大哥,是我啊,小杰,去年冬天咱们认识的。”
封辰却没有丝毫印象,他没有继承原主所有的记忆,除了亲近的人其他人都很模糊。
可能原主认识这个小子,小子告诉了小姑娘,倒是可以理解。
总比被小姑娘平白赖上强。
陈菊花见大丫不回家,竟然跑到那又高又冷的男人身边求救,立刻大怒,骂道:“死丫头,小小年纪不学好,整天学勾搭男人是吧?”
大丫拼命摇头,“没,没有,封大哥力气大,力气大,呜呜……救救我,救救我。”
她看着亲娘一步步逼近,却仿佛看到洪水猛兽,感觉到灭顶之灾,绝望瞬间抓住了她。
她吓得一下子昏死过去。
周小杰急了,“大丫,大丫!”
唐圆上前给大丫看了看,帮她掐了掐人中,给她掐醒。
她抬头对陈菊花道:“嫂子,咱们还是去派出所吧。”
当扶贫干部的经验告诉她,遇到别人家暴,要么不管,管就管到底,管一点相当于火上浇油。
也不要怕对方家长咄咄逼人,说什么我打自己孩子你管不着,你想管你就领她家去养着吧,统统狠狠怼回去就是了。
这时候一男一女两个街道干部跑过来,他们对陈菊花道:“大丫娘,你打孩子咋打街上来了?”
这不是惹人注意嘛?
陈菊花打闺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是嫁过来就打,只不过一开始没这么厉害。
开始是不满意就骂,后来骂着不解恨就上手打,用手打嫌疼嫌不能发泄怒火就用家伙事儿。
邻里和居委会、街道干部也不是不管,可管了也没用。
他们总不能把大丫带走吧?
陈菊花是大丫的亲娘,别人也没资格带走她啊。
再说大丫长大了,能做家务干活儿,过两年就能嫁人换彩礼,陈菊花也不可能让别人领走她啊。
哎,这事儿真的难办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