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你
第二天, 卫纪黎就派人将伞送回了将军府,送来时,守门的人都吃了一惊, 小厮将伞送到沈青杏的院子, “小姐,卫大人派人送来的,说是谢过你的伞。”
沈青杏没想到他会把伞送回来,他这一送,整个府里的人都知道她借给他伞了。
她没怎么在意,过了两天, 她收到了一份请柬,是邀请她去潇湘山庄游玩的帖子。
她感到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这样的帖子,京城里的这些贵族小姐们不是不屑与她玩在一起吗?怎么会邀请她?
当她看到邀请人的时候,一下子就明白了, 原来是允华郡主啊。
上一世,她嫁给太子后, 这位郡主就邀请过她去山庄游玩,当时她不知道她与王曦瑶的关系很好,也不知道她请她去其实是别有用意。
她那天故意引她去一个房间,而房间内,太子与王曦瑶正在“忙碌”。
真有意思。
要不是她早就发现二人的奸情,那天肯定会愤怒地冲进去, 大闹一场。
这不就正中她们的下怀吗?
作为太子妃, 应当识大体, 包容万物,怎么可以有妒忌之心?
她们明显是想激怒她, 将这件事闹大,届时王曦瑶便能顺理成章地入太子府,而她的太子妃地位也会受到影响。
她那天并没有闹事,转身就走了,允华郡主计谋没有得逞,一天都没开心起来。
不过,这一世她邀请自己去,又是做什么呢?
她不相信她只是单纯的想请自己去玩,估计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既然她们想玩,那就陪她们玩玩。
她摸着下巴思考,她当然不能一个人去玩了,她得带上一人保护自己才行。
哥哥不行,他不喜欢参加这些活动,那还有谁呢?
脑中灵光一闪,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
缇春司
卫纪黎的风寒终于有了好转,其实他很少受风寒,之前每次在雨夜杀人,都没生过病,但是这次,不知为何只是淋了一场雨,竟然就生了风寒。
“大人,您让我查的迷烟,我已经问过了,朱世子说他是从市场上买来的,很普通的那种,他都不记得在哪家店里买的了。”
上次使用迷烟逃跑的人,便是这位允安王世子朱顺裕,他是允安王的嫡子,陛下看在允安王的面子上,并没有过多责罚他,只是让他闭门思过一个月。
沈月微一来告诉他迷烟有问题后,他便派人去了允安王府,询问朱顺裕迷烟的来源。
“去市场上暗访一下,把各种迷烟都买回来。”
“是。”
侍卫退了出去后,没隔一会儿,又进来了。
“还有什么事?”卫纪黎心情不佳,脾气便有些暴躁。
侍卫支支吾吾,说:“大人,是……是沈家三小姐来了。”
“她?”
*
沈青杏被人带进了缇春司,但是这次,那人没有带她进屋子里,而是在一处门口等着。这是个空旷的小院,四处有不少侍卫来来往往,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
等了一会儿,卫纪黎从门内出来了,他站在台阶上,没打算下来,问道:“沈小姐走错路了吗,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两人自从上次闹了矛盾后就一直没和好,他对她的语气很冷漠,似乎并不是很欢迎她的到来。
她找上他,有两个原因。
一是想要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
二是……实在是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那位允华郡主上一世就喜欢卫纪黎,喜欢他到什么程度呢?非他不嫁的程度,甚至还去请陛下赐婚,但是却被他给拒了。
那时候,卫纪黎正得圣宠,即使拒绝了这门婚事,陛下也没有怪罪他。
她忽视掉卫纪黎那张冷脸,硬着头皮往台阶上走去,说:“我没走错,我是特意来见大人的。”
“见我?”
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像一座冰山一样,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她不在意,在他面前的台阶上站定,仰起头,看向他的眼睛,他那双桃花眼好像藏了箭似的,一对上,她就心慌气短。
“大人,咱们能进去说吗?”
卫纪黎却立着不动:“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沈青杏抿了抿唇角,心道:这可是你说的哦。
她捋了一下发丝,从袖口中掏出一锭金元宝来,双手奉上,讪讪地道:“大人,我想……买你一夜。”
“???”
四周的侍卫纷纷探过脑袋来,双目八卦地盯向她。
众侍卫心道:这是他们可以听的么?!
这么刺激!!!
沈青杏一时紧张,嘴瓢了,赶紧找补道:“不是一夜……是一天一夜。”
四周侍卫们再次发出惊呼,一天一夜?!
沈青杏见卫纪黎的桃花目一直盯着自己看,余光还瞥到四周人纷纷投过来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惊天的奇事一样,这都怪卫纪黎,他自己不让她进去的,现在好了,全听见了。
卫纪黎眼中也是惊讶的,他似乎愣住了,一直没接自己手里的金元宝,于是她轻轻拉开了他的玄纹衣襟,将那锭金元宝塞了进去,而后咧嘴一笑:“大人,你收下了,就是答应了。”
卫纪黎终于回过神来,眸光凛冽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人,随后一把将她拽进了屋子里,房门重重一关,隔绝了外面那些人探究的目光。
沈青杏嘻嘻一笑,总算是让她进屋了。
卫纪黎将怀里的元宝取了出来,甩给了她:“什么意思?”
她以为他要骂一句:拿着你的臭钱,给我滚!
但是他竟然没骂。
原本呢,她是想直接请他帮忙的,但是,人平白无故为何要帮她?还是用银子实在一些。
再者,两年前她买下他的那晚,他太听话了,温顺得像只小绵羊,那个模样着实令她怀念。
她真的很想再买一次。
她解释道:“就是想买大人,陪我去玩一天。”
“你说什么?”卫纪黎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长安城没人了吗?非得让我陪你玩?”
“大人……好玩儿。”
卫纪黎顶着一张黑脸:“……”
“你看不见本官很忙吗?”
“我刚刚问过了,大人那天是沐休。”
“你……”卫纪黎扶额,似乎有想把她扔出去的冲动。
沈青杏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说:“大人,你成天都在忙,早上忙,晚上忙,连生病了也忙,好不容易沐休一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嘛,那里真的很好玩的。”
卫纪黎在椅子上坐下,他的确很久没有休息过了,刚刚气血翻涌,他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沈青杏立即端起茶杯喂到了他的唇边:“大人,你风寒还没好吗?为什么不在家里休息?”
卫纪黎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热茶,茶水入喉,止住了喉间的痒意,道:“只是小小的风寒而已,哪用得了休息?”
“风寒虽小,但严重了也伤身啊。你吃药了吗?”
他掀起眼帘来看她,回道:“嗯。”
“你得快些好起来才行啊,不然怎么跟我一起去玩呢?”
“……我没答应你。”
沈青杏一听,搞了半天他还不同意啊。
她顿时来了劲儿,将金元宝放到他手心,然后双手握住他的那只手,提高了嗓音,给他撒娇卖萌:“大人,你就答应嘛!”
外面听墙角的那些侍卫闻声,俱是一惊,表情逐渐丰富。
卫纪黎赶紧来捂她的嘴,提醒她:“傻子,你小声点!”
沈青杏往后退,躲开他的手:“那你答应我。”
“不。”
“答应吧。实在不行,我给你加钱。”
卫纪黎:“……”
他将她拉到了身边,问:“我哪儿好玩?”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哪哪儿都好玩。”
他带着哀怨的眼神说:“你又没玩过。”
“我……”
她脸红了。
卫纪黎甩开她的手:“小傻子,你又在乱想些什么?”
沈青杏转身欲走:“你不去的话,就算了。”
“等等。”卫纪黎叫住了她,“何时?”
沈青杏回过身来,眉开眼笑:“你答应啦?时间是三日后。你这三天得赶紧把病养好起来,还有,三天的时间给你做一张人皮面具够了吗?”
卫纪黎满脸讶色:“本官还不能露脸?!”
她见他要生气了,立即说道:“你要是顶着这张脸去的话,怕是会玩不开心。人家还以为你是去砸场子的呢。届时你就扮作我的侍卫,不管闹出什么事,都由我将军府一力承担,绝对不牵连大人。”她自认为自己这安排非常好,问道:“大人,不好么?”
卫纪黎嘴角抽了抽,掌心摊开,道:“加钱。”
“啊?”
一个金元宝还不够吗?
这已经很多钱了。
而且这金元宝还是哥哥被封为大将军时,偷偷塞给她的,她总不能一口气全花光了吧。
“大人你真贵!”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一个金元宝能买下十个头牌小倌了。
卫纪黎挑眉:“嗯?”
“没什么。”她在他面前晃了晃脑袋,头上的簪子发饰叮叮当当作响,“你看上哪一个,就拿走。”
“……”
卫纪黎手托着下巴,竟是在认真挑选,沈青杏眨了眨迷蒙的秋水眸,不理解他拿着这些首饰能有什么用。
他又不喜欢姑娘,拿回去也不能送人,顶多换点银子。
估计当年她送他的那枚耳坠,早就已经被他当掉了吧。
她见他看向了自己的左耳,赶紧捂住了耳朵,可再不想给他耳环了,给了他一只,另外一只她也就没办法戴了。
“对了,你拿这个吧,这个应该值钱,是太子送的。”
她从发髻上取下一支朱红色的簪子来,放到他手里,本来她是不想佩戴太子送的东西的,奈何他送的实在是太多,她的首饰柜里有一半都是他送的,她总不能放着这些宝贝积灰,太子愿意当冤大头就让他当呗,所以她就戴了。
谁知卫纪黎拿起那支簪子后,竟然双手用力将它一折,直接折成了两半。
“你……你……你……”
她惊得半天吐不出话来,眼睛瞪得老大:“你不喜欢就不喜欢,为什么要把它毁了?”
当真是当了大官的人,一点也不知道心疼钱。
卫纪黎徒手折断了发簪,将其“砰”的一声砸在桌上:“这是你加的钱,既是我的了,我想怎么毁就怎么毁。”
说罢,他就高声叫来了人:“来人,送客。”
一名侍卫迅速推门而入,八卦的眼神快要藏不住了,走到沈青杏的身边:“沈小姐……请吧。”
沈青杏瘪了瘪嘴,赶什么赶?她话都还没说完呢。
她站在卫纪黎面前,瞅着他道:“你要来哦。”
卫纪黎不看她,而是剜向一旁的侍卫:“听不见吗?送客。”
侍卫心道:要不杀了我吧?
他也不能直接把她拎出去吧,那可是将军府的三小姐诶。
他只能再次重复:“沈小姐,请吧。”
沈青杏把金元宝放他桌上,走到了门口,又回头说:“我等你哦。”
等她走后,卫纪黎又唤进来了一人,将桌上的断簪丢给了他:“拿去扔了。扔到烂水沟里去。”
啊???
这是什么奇怪的吩咐?
*
时间一晃就到了三日后,沈青杏早早地备好了马车,马车停在将军府侧门等卫纪黎。
她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观望,半天也没等到人来,这家伙不会是要放她鸽子吧?
正当她打算驱车去缇春司的时候,巷子里就走来了一人,她立即给他招手,“这儿,快来。”
卫纪黎今日易容的是她府里的一个侍卫,平常在她院子里保护她的,而且是最帅的那一个。
那一天,她从缇春司离开后,就命这位侍卫去缇春司给卫纪黎送东西,好让他看看他的脸。
按理说侍卫不应该乘坐马车的,可是卫纪黎一点侍卫的自觉都没有,直接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坐下。
“大人?”
卫纪黎回了她一声“嗯”。
沈青杏听见是他的声音,这才凑近到他面前去看他的脸:“大人,你这易容术也太高超了吧,完全都看不出来。”
她左看看,右看看,似要将他的脸看出一朵花来。
她的呼吸在他面颊上扫来扫去,卫纪黎不适地挪开一点,似乎还在生她的气,不想同她讲话。
“大人,你病好了吗?”
“好了。”
她低头去看他的手心:“那你的手……疼不疼啊?”
那天那么用力地掰断簪子,应该很疼的吧。
马车开始行驶了起来,卫纪黎将头偏向窗外,动了动唇,“不疼。”
沈青杏见他不想搭理自己,游玩的兴致一下子减半,怯怯地问:“你……不高兴么?”
他转过眸来,眼波流转,道:“对,我不高兴。”
“大人为何不高兴?”
他向她靠近,伸出一根食指,重重地点了点她的脑袋,一字一顿地道:“因为,我喜欢的兔子跑了。”
沈青杏身子往一边歪,差点倒下去,她抬头觑他,这人说话就说话,点她脑袋做甚?
“大人还养兔子?”她感到很惊讶,“它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可有派人去找?”
他情绪低落地说:“找不到了。长安城这么大,说不定早就被别人捡走了。”
“啊……”
沈青杏伸出手想要安慰他一下,又怕他不喜欢触碰,手又收了回去,“那什么……大人你想开一点。”
她见他更加难过了,问:“那只兔子长什么样子啊?”
“一只不爱吃窝边草的小白兔。”
“??”
沈青杏挠挠头,问:“那它爱吃什么?”
他语气不耐:“野草!”
“难怪不得呢,喜欢往外跑。大人你既知道它喜欢吃野草,怎么不多挖点野草回来给它吃?这样它就不会再跑出去了呀。”
“……”他掀起眼皮,眼神幽怨,“她蠢!就喜欢去外面觅食!”
“这……”
沈青杏心道:这不是挺聪明的吗?都知道出去觅食了,可比一般的兔子强多了。
“好啦,大人你别气啦,天涯何处无兔子?你重新再养一只爱吃窝边草的就行啦。”
“……”他将头偏去了一边,低低骂了句“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