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桌
旁边的人起哄了起来, 那些人想看孙不韦当靶子,嚷嚷着赶紧进行下一场比试。
有人不信卫纪黎能够常胜,站了出来挑衅, 于是下一轮的比试就又开始了。
孙不韦从射箭人成了人靶子, 他不情不愿地走到了靶子下面去,手里举着一个苹果,大声道:“喂!你要是伤了小爷我一根汗毛,我爹饶不了你。”
卫纪黎握着弓箭,左右移动,看似在认真地瞄靶, 实则在逗他玩耍。孙不韦见状,举着苹果跟随着他的箭移动,面如菜色:“喂!看准一点!你别晃了,再晃老子要腿软了。”
“哈哈哈哈哈哈。”四周的人跟看戏一样,大笑了起来。
“谁敢笑?!”孙不韦大喝一声。
就在此时, 利箭“嗖”地一声飞了过来,从他头顶穿过, 吓得他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苹果被射穿了。
卫纪黎又赢了。
孙不韦被人扶起来时,脸色苍白,魂儿像是没了一般,滑稽极了。
接下来的比试仿佛成了卫纪黎一个人的擂台,众人接连上去挑战他, 但是都输了。
王曦瑶看沈青杏出尽了风头, 气得跺脚, 拉着朱芸不开心地说:“这傻子当真是来这儿玩起来了。那个侍卫看着讨厌,晚上得想办法把他支走。”
朱芸两只眼睛却钉在了卫纪黎身上, 绞着手帕,柳眉倒竖:“阿黎?”
那边,沈青杏耀武扬威地问:“还有人要比吗?”
园子里有一半的人都上去比过,但都输了,剩下的人不打算去丢这个脸。
本以为比赛就要拉上序幕,可是一道亮丽的女音却突然响了起来,“本郡主想来试试。”
“什么?”
“郡主也要上场?”
朱芸提着绯色长裙走到了比赛场上,余光瞥过卫纪黎,红唇轻启,对沈青杏说:“待会儿就算我射中苹果,那咱们也顶多是打个平手,沈小姐已经赢了这么多场,这次若我射中,就算我赢可好?我也不要沈小姐去当靶子,只要你的侍卫晚上陪我喝一杯酒,怎么样?”
“啊???”
不止是沈青杏震惊,周围所有人都在震惊。
她瞅了一眼卫纪黎,见他没有什么反应,点头答应道:“好吧。”
朱芸笑意盈盈,接过侍从递来的弓箭,转头又看了眼卫纪黎,然后自信满满地走到了一边去。
在她走后,卫纪黎眼风扫过来,不虞地看向沈青杏。
她眨了眨眼,用眼神说:你自己刚刚没说话的。
这场比试,允华郡主还真的射中了苹果,赢得了全场人的喝彩,“郡主不愧是女中豪杰!”
朱芸放下弓箭,走到卫纪黎的身边,昂起臻首,笑得肆意张扬:“晚上,等你。”
她开心地从他身边走过,红裙艳丽,轻纱在他身上扫过,飘起一阵暗香。
他眉心一拧,这股香味令他厌烦。
“郡主这是看上沈小姐的侍卫了,哈哈哈哈。”
有人的议论声传入沈青杏的耳朵,她走到卫纪黎身边去,见他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地问:“你不高兴啦?”
“哼。”卫纪黎闷哼一声。
沈青杏暗叹一声,这人当真是讨厌女人得很呐。允华郡主那么一个大美人请他
喝酒,他都不高兴。
她还是小心一点,不要再惹恼他了。
“你还想玩什么?我带你去玩。”
“累了,不想动。”
“那我带你去休息?”
沈青杏卑微得像个婢女。
她带着他去了供客人休息的亭子,亭子里有瓜果点心,她刚坐下,拿起一个果子给他,就听见他道:“别动。”
他回过身,目光扫视四周,眸子微眯,方才他明显感觉到有人在监视他,可是四周空旷,一个人也没有。
他将她拉了起来:“换个地方。”
*
与此同时,一个侍从跑回了一间屋子里,里面坐着一个身着锦衣的年轻公子,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在禁足期的朱顺裕。
陛下让他禁足于王府,但是王府里实在无趣,他便偷偷来到了朱芸的这座庄园,只要他不露面,没人会知道此事。
侍从进来将今日外面发生的事情一一汇报给他听,他凤眸一挑:“那傻子的侍卫这么厉害?”
“是。而且他刚刚还差点发现了属下在监视他。”
朱顺裕手里把玩着一串玛瑙珠子:“上次,沈月微害我被卫纪黎抓住,这笔账,本世子还没跟他们算呢。既然沈三小姐跑上门来了,那咱们是不是该给她点礼物?”
“至于那卫纪黎……”他眸光变得阴鸷,“一个阉狗养的畜生,也敢抓本世子!还想来问迷烟的来源,呵,我会告诉他吗?慢慢去找呗。”
“他不是很讨陛下欢心么?等我把那些消息放出去,看他怎么讨陛下的欢心。”
“切记,这事做的时候小心点,别留下尾巴。”
*
晚宴是设在院子里的,今日来的人多,皆是一些与允华郡主交好的公子小姐,因着此地与皇城有些距离,所以郡主便安排了住宿,让大家晚上不必着急回去。
宴会上觥筹交错,华灯璀璨,沈青杏入座后,发现对面的那些人都在看她身后的卫纪黎。
今日他大出风头,所有的人都记住了他,尤其是郡主最后的那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浮想翩翩了起来。
“今日大家玩得可还尽兴?”朱芸坐在上座,优雅地举起高脚杯,目光有意无意瞟向一边的黑衣少年。
“尽兴尽兴。郡主这里实在是好,太适合春日游园了。”
朱芸红袖掩唇,嫣然一笑:“大家可别醉了,晚上还有更好玩的呢。”
“郡主还有什么惊喜在等着我们?”
“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朱芸一双丹凤眼风情上挑,金光步摇闪闪发光,眼睛直勾勾看向右边的少年:“沈小姐,可以让你的侍卫上来陪我喝酒了吗?”
沈青杏回头去看卫纪黎,只见他面无表情地迈步走上了地毯,三两步便走到了朱芸的桌边。
朱芸红裙曳地,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她玉手轻抬,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端起酒杯,仰头望他,香腮如桃,水眸湛湛:“你坐下喝可好?”
她的声音比夜莺还娇,在场的男人听了都不由一酥。
可偏偏卫纪黎没什么反应,他站了一会儿,才有所动作,在她身边的垫子上坐下。
朱芸艳唇上翘,将酒杯递给他,自己端着酒与他碰杯,卫纪黎一口便饮尽了杯中酒,像是急着走一样。
朱芸如何愿意放他走?她娇软的身子朝他身上靠了过去,娇滴滴道:“郎君箭术一绝,本郡主心生佩服,不知郎君可否愿意陪我多喝几杯?”
在她靠上的那一刻,卫纪黎蓦然起身,言辞清冷:“说了一杯便是一杯,郡主怎能言而无信?”
他将酒杯还给了一旁的婢女,然后就走了下去。
孙不韦很无语地说:“哎哟,我说你小子莫不是跟着沈小姐这个主子,人也变傻了?郡主那是看上你了,想让你做入幕之宾,你怎么这么蠢啊?”
“就是,给他机会都不知道把握。”
……
沈青杏知道卫纪黎定是生气了,她悄悄塞了两颗草莓到他手心:“阿黎,你吃。”
卫纪黎阴郁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点,他使劲在她手心上掐了一下,仿佛在说:都怪你。
上座的朱芸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染了丹蔻的指甲狠狠嵌入裙摆。
*
晚宴结束后,沈青杏还没站起来,就被朱芸叫住了。
“沈小姐,等会儿还有好玩的游戏,一起去玩吧。”
“什么游戏?”
朱芸走过来,挽住了她的胳膊,带着她往一处走:“去了就知道了。”
后面的公子小姐们也跟了上来,他们进入了一间巨大的阁楼,进去后才知道,朱芸竟然在这山庄内开了一家赌坊!
这就是她今晚的重头戏吧。
朱芸将她带到了一张赌桌前:“沈小姐,这个游戏可比白天的那些游戏好玩多了。”
沈青杏状若新奇地问道“真的吗?”
“是的,特别好玩,我教你。”
这是比较常见的摇骰子押大小的游戏,朱芸很快就教会了她,然后让她坐在了桌前。
沈青杏就这样开始了第一局。
对面摇骰子的那位是东家,在开始之前,世子已经派人来同他交代过,今晚要“好好伺候”这位傻子小姐。
他摇晃着桌上装着三颗骰子的盅:“小姐押大还是押小?”
今日出来,她没有带多少银钱,她从荷包内取出一锭银子,往前推,摆放到一个位置,二选一:“押大。”
旁边有人也开始了押注,盅开了,点数是小,她输了。
一连好几局下去,她竟然都是输。
“再来!”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赌了,这玩意是有瘾的,仿佛打了鸡血一般,输了想要赢回来,赢了还想继续赢。
她荷包里的银子已经输完了,头上的首饰也输掉了,心想这骰子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怎么她就一直输?
允华郡主就只是为了赢她点钱?
允安王府不缺这点银子,应该是还有什么大招吧。
她道:“那什么……我还是不来了。”
对面的人见状:“小姐,没关系的,写欠条也是可以的,堂堂将军府总不至于给不起钱吧?”
“我们将军府当然给得起钱!”
对面的人勾唇笑:“那好,我们继续。”
之后,她又输了三轮。
一名小厮拿着一张纸与笔走到了她的面前:“小姐,现在赌局还没结束,一时统计不出来具体金额,你先把名字签上,等会儿我们把每一局欠的银两添上去。”
沈青杏看着这张空白纸若有所思,这就是允华郡主的圈套吗?
等她签下名字后,他们再在这纸上随便动手脚。
具体输了多少银两,她也记不清,要是他到时候写自己欠他们一座将军府,那岂不是还得把府邸给他们,爹爹和哥哥知道了会打断她的腿的。
她接过笔懒洋洋写下了一个沈字,之后就故意不再写了,抬头讪讪地笑:“不会写了呢。”
众人:“???”
不可能吧?傻成这样?
连名字都写不完整?
她回头去喊阿黎,可是却发现卫纪黎根本没在她身后。
她登时一慌,抓着人问:“我侍卫呢?”
“不知道,好像早就不在了。”
她将那张写了沈字的纸丢下:“我要去找阿黎。”
“沈小姐,这赌局你不继续了?你不想逆风翻盘?”
她是想赢回来的,可是卫纪黎都不在了,她哪还有心思玩?
“我不玩了,我要去找阿黎。”
桌上那人怎么肯放她走,两人拦住她的去路,“小姐,你还没签完字呢。”
沈青杏回头,装傻充愣,道:“后面的字我不会写了,赌局我也不玩了,欠多少银子你告诉我,将军府不会差你这点钱。”
“没关系的,我可以让人帮你。”
他递了一个眼色,面前的小厮便抓住了她的手,想强行“帮”她写字。
“你大胆!”她登时耍起了泼来,“哥哥说不能让陌生男人摸手,你敢摸我,我让我哥哥剁了你!”
卫纪黎回来的时候,刚好就听到这句话,他快步冲过去,揪起她面前那名小厮,怒吼:“瞎了你的狗眼了,看清楚这是沈家三小姐,护国大将军的亲妹妹!”
他问少女:“他摸哪儿了?”
沈青杏见到他回来了,眸光喜悦,绽出亮晶晶的光,回道:“手……”
话音刚落,那名小厮的手腕就被他拧断了,痛到面容扭曲,“饶命……”
“阿黎,你方才去哪儿了?”
卫纪黎将那名小厮丢开,抬起浓睫,目似朗星:“人有三急,我的小姐。”
此话当然是骗她的,方才他离开是因为在赌坊内看见了一个胡商,那人身材高大,头戴褐色布巾,允华郡主广交天下之客,这座赌坊内出现一两个胡商没什么稀奇,只是他的左手拇指上戴着一枚金刚戒,这吸引了他。
他知道南越有一个部落的人很喜欢在手指上戴金刚戒,他担心这人是南越人,所以就跟了出去。
不过,他跟出去后却没看见他的身影。
他四处找了找,这才花了些时间。
沈青杏轻咳一声,有点招架不住他说“我的小姐”,她道:“我还担心你呢,怕你被美人勾跑了!”
那允华郡主不加掩饰的喜爱,实在是很让人担忧他会被打晕,然后再拖进她的房间里去。
到时候,堂堂缇春司大人就要成为郡主的裙下之臣了。
卫纪黎唇角扬起,道:“跑不了。”
对面的东家道:“沈小姐,既然你的侍卫回来了,不若就让他帮你把名字签上吧。”
卫纪黎拿起桌上的那张纸,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轻弹了弹,并未签字,而是放在了一边,扭头问:“输了多少?”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没输多少。”
卫纪黎看见她头上的青玉步摇没了:“……”
他没好气道:“让开,我来。”
她赶紧给他让开了位置,往着桌子中央的位置挪,卫纪黎沉声道:“跑哪儿去?”
“我离你远点,别把霉运传给你了。”
“……”
其实她是为了近距离去观察那位摇骰子的东家。
赌桌对面的那人与卫纪黎对视了一眼,竟然生出一丝寒战,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位少年的眸光充满犀利,仿佛洞穿了他的一切。
在他面前,他有些不敢动手脚了。
少年桃花目冷艳,语气伤感:“我家小姐只是想赢点钱,怎么就这么难呢?”
少年拥有天生强大的气场,往赌桌上一坐,倒像是个天潢贵胄。
他赔笑了一声,宽慰道:“输赢乃常事,小姐莫要气恼。”
卫纪黎从怀中取出一块金元宝来,放在了桌上,挑眉道:“我替我家小姐,押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