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装
书云道:“好了, 你们先下去吧。小姐也累了一天了,我要服侍小姐休息了。”
待他们走后,书云才说:“小姐, 现在可怎么办啊?二公子很有可能没在云州。”
沈青杏坐在桌边, 支着脑袋思索,还是要见到卫纪黎才行。卫纪黎遇刺,州府衙门的防范必定加强,他们不好轻易去闯,只有等他出来。
第二天,侍卫就带回来了卫纪黎再次遇刺的消息。
“小姐, 听说巡抚大人伤得很重,恐怕短时间内去剿不了匪了。”
沈青杏拧眉听着,怎么会有这么多刺客要杀他?
他不是书里的男主吗?不是武力值爆表吗?怎么会受伤到起不来?
第三天,侍卫又带回来了新的消息。凤凰山的匪寇昨夜又生事了,抢了过路的商贾, 抢完了后,他们并没有分赃, 而是将银钱散给了附近的村民。
这做法太过猖狂,看起来像是在跟官府挑衅。
而此事一出,大家便不能不去想,前一夜卫纪黎遇刺,是不是就是他们干的。
第四天,一大早侍卫就来敲了门, “小姐, 巡抚大人今日带兵去剿匪了。”
什么?
他不是受伤了吗?
第五天下午, 听说卫纪黎回来了,没抓到匪寇, 挺狼狈的。
她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就冲出了客栈。
说实在的,她有点想看看他狼狈起来是什么样子。
早就听说这凤凰山的匪寇是恶匪,却没想到连卫纪黎这种恶魔竟然都灭不了他们。
她跑到了街道上,恰好看到卫纪黎的队伍经过,远远的,他坐在马匹上,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这背影,的确不如往日风采,没想到他也有这样一天,着实是大快人心。
她跑了上去,追上队伍,语气轻快地喊道:“大人!”
马背上的人没作回应,难不成是受伤太严重了?
她继续跑,追着他的马儿,大声地喊:“大人!”
不远处的一间胭脂铺里,卫纪黎站在里面,接过老板递来的香,打开盖子嗅了一下,神色顿住。
他反复嗅过,指节越收越紧。
不是这个气味!
绝对不是!
老板见他许久未有反应,以为是香气不合他的心意,问道:“客官怎么了?”
恰在这时,外面街道上飘来一声少女清亮的呼喊,“大人!”
他被那个声音吸引,扭头望了出去。
当看到街上的少女时,他瞳孔放大,呆立了良久。
少女的呼喊一遍又一遍,喊得肝肠寸断的。
那是在唤他。
他将胭脂铺老板抓到了身边,指着对面的街道:“你看看,那里是不是有一个白衣少女?”
“是啊。”老板颔首,“那女子是要找巡抚大人报案吗?”
卫纪黎眸光跳动,喜悦与激动溢满眼眶,原来那天晚上不是梦,真的是她!
*
沈青杏追上了卫纪黎的马,当马背上面的人回头时,她整个人都傻住了。
这哪里是卫纪黎?分明是她的表哥章见晨。
“表哥?”
章见晨看到她,面色惊变:“你怎么在这儿?”
书云和侍卫从后面追上来,几人一照面,都满脸吃惊。
章见晨见四周好多人都看了过来,道:“都别说话,随我回府衙。”
于是,众人就跟着他去到了之前一直进不去的府衙。
守门的衙役看到他们,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原来他们还真的认识巡抚大人啊。
“表少爷,这是怎么回事?卫大人呢?”一名侍卫代替沈青杏问。
章见晨看了眼门外,小声道:“他没来,让我代他来。你们别声张,别让外面那些人知道了。”
“那他在哪儿?”
“他还在城外。”
沈青杏问出关键问题:“我哥哥呢?”
“你哥哥?表哥吗?他没来啊。当初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就跟他说了,我要跟着卫纪黎走,他也是同意了的,后来我们就分开了,难道他没回去吗?”
书云说道:“没有。二公子一直没回来,所以小姐才出来找他。”
说着,她又回头安抚沈青杏:“二公子虽没回来,但是每个月都是报了平安信的,小姐你不要担心,可能二公子去办其他的事了。”
章见晨很惊讶:“天哪,你们竟然一路找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这也太危险了。”
书云说:“路上,我们还遇见了刺客要刺杀小姐。”
“什么?!”章见晨紧张起来,“阿杏,你没事吧?”
“小姐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
“你们来了也别走了,就在这儿待着,这里安全。”
“这……安全么?”沈青杏迟疑地问。
时不时就有人来刺杀他,哪里安全了?
章见晨说:“外面传的是一回事,实际又是另外一回事,总之,我没受伤,这一切都是大人安排的。”
州府大人眼力见不错,立即着人去准备晚宴,邀请沈青杏留下吃饭。
沈青杏独自站在廊下出神,如果哥哥没有跟卫纪黎在一起,又去哪里了呢?
整整五个月,他去办了什么事?
之前她以为他是被卫纪黎给纠缠住了,所以脱不开身,可他们现在根本都没在一起,再加上她做的那个噩梦,梦里哥哥被一群杀手围攻,她就更加心绪不宁了。
她站在廊下愁眉不展,下一瞬就被人掳进了一间空屋子里。
她心下大骇,难不成刺客又来了?
她正欲反抗,就听到一声调笑在身后响起。
“喂,刚才在街道上喊我喊得肝肠寸断的人,是你么?”
她浑身一震,这声音……是卫纪黎?!
她转过身,真的看见了他那张俊逸飞扬的脸,眼里闪过惊讶:“大……人?”
卫纪黎松开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微笑点头:“嗯。是我。”
“大人?”沈青杏向他靠近,盯着他认真打量,“真的是你吗?”
“是我。”卫纪黎继续往后退,乌亮的眸子里满满的全是她。
沈青杏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的袖子,仰起秀致的脸,把他一张脸看了个遍,确定真是他本人,喜悦才漫上脸颊。
卫纪黎退到了墙壁处,双手交迭抱臂,眨眼浅笑:“看到我,有这么高兴?”
沈青杏问:“你有看到我哥哥吗?”
“你哥哥?沈月微?”他顿了一下,“敢情你不是看见我高兴,而是想从我这里问你哥哥的下落?”
“没有呀,我是看见大人高兴。”面对卫纪黎这种人,嘴甜一些总是没错的。
“大人这几个月,过得可好?”
“好。好得不能再好了。每天又不用上朝,一觉睡到自然醒,没有比这更舒坦的日子了。”
“是么?”沈青杏狐疑地盯着他,像他这种把上位看得那样重要的人,会心甘情愿地待在这里?
“怎么不是?”他弯下腰来,眉眼弯弯地说:“本大人在外面,那些人不仅好吃好喝把我供着,还有大把的美人送上门来,本大人享都享用不完,这样的神仙日子,谁不喜欢呢?”
沈青杏瞅着他,眨了眨眼睫,水灵灵的小鹿眼生动可爱:“大人,你吃得消么?”
“你也太小瞧我了。”
沈青杏嗅到他身上的胭脂香,长睫垂了下来,心道他说的竟是真的,以前在长安的时候,他身上何时有过胭脂香?
看来他到江南后,变得风流了不少。
“也是!大人勇猛强悍,一夜十个也不是问题!”
卫纪黎一张脸黑了下来,闷哼了一声:“是!本大人一夜十个都不在话下!你幸好没嫁给我,不然,我看你怎么受得住。”
沈青杏脸色变得不好看:“是哦。我该庆幸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问:“大人有没有见过我哥哥?”
“你来这里是找他的?”
“嗯嗯。”
“从长安过来?就你们四个人?”他很吃惊。
“嗯!”
沈青杏笃定他对哥哥的事情上心,于是故作伤心地抹泪:“哥哥半年都没有回家了……他说了要带我去游湖的,可是一直都没有回来……大人,你说哥哥他是不是遇到坏人了?”
卫纪黎惊讶:“半年都未回去?”
“是的,哥哥自从大人离京后就跟着去了,后来一直都没有回来。”
卫纪黎抬袖为她生硬地擦泪:“别哭了。我帮你找。”
沈青杏内心一喜,面上不显,果然一提到哥哥,他就立刻紧张起来了。
“谢谢大人。”她耸着肩膀抽噎。
“你住在哪里?”他问。
“原本是住在同福客栈的,表哥让我跟他一起住这儿。”
“别住这儿。回你原来的地方住。”
“嗯?”
“听我的,回去住。”
“噢。”
卫纪黎又说:“我会派人去保护你。一有你哥哥的消息,就会立马通知你。”
“谢大人。”
“你除了会说嗯,哦,谢,还会说什么?”卫纪黎不满意地道。
她扬起下巴,略微思索,极其真挚地说:“大人,我在长安……很想你。能在这里见到大人,我特别的高兴。”
卫纪黎顿了片刻,才道:“真的吗?很想我?看到我很高兴?”
“大人,你不知道我这一个月过得有多惨,我从长安出来就遇到刺客,跋涉千山万水,好不容易逃到这里来,结果哥哥竟然不在这儿,唯一的希望就是大人了,你说我高不高兴?”
“你也遇到了刺客?”他震惊地抓住她。
“对啊。那些人可狠了,他们要杀了我。”
他垂下眼帘,眉头紧蹙,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书云的呼唤,“小姐,你在哪儿?”
卫纪黎闪身离开了这个地方,并留下一句话:“回去等我消息。”
他离开府衙后,回到了城外的客栈,召来了凌风:“去查一查将军府这半年来的动向。再查一查沈月微如今在哪。”
“啊?”凌风讶了一声,“大人不是说不再关注将军府了么?”
“本官让你去查就去查!”
“是……”
*
沈青杏以住不惯府衙为由,回到了客栈住,等了三日,她总算是等到了卫纪黎的消息。
“今夜酉时,换上此衣,客栈门口,马车上见。”
与他的信件一起到的,还有一套衣裙。
“???”
给她裙子做什么?
她拿起这裙子端详了一下,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天蓝色裙子,并不算特别精致,看起来甚至有点像是侍女服。
她不理解,但还是依照他所说的,换上了裙子,并在酉时出了客栈。
客栈门口停了一辆朱漆马车,车帘上垂着五彩的珠子,还未上车,就嗅到了一阵淡淡的雅香。
她顶着好奇心掀开珠帘,走上了马车,进去后,却看到里面是一位身着异域服饰的女子。
“不好意思,我走错了。”她当即便要退出去。
“你没走错。”低沉的男音飘入耳朵,她离开的步子僵住。
她抬起头,向马车内的妖娆女子看去,惊愕不已:“大人?!”
卫纪黎见她杵在车门口,长臂一伸,一把将她拽了过来。
沈青杏扑进了他怀里,坚硬的胸膛证明着他不是女子,可是这脸……
她肆无忌惮地打量他,这张脸颇具异域风情,外族人标准的深邃大眼,挺翘的鼻梁,纤薄的嘴唇,眼尾还点着一颗朱砂痣,不是戴的面皮,而是他自己原本的脸,加以强大的易容化妆手法,才使得他变成了这样一位雌雄莫辨的异域美娘。
她看呆了眼,若自己是位男子,也定会被他摄夺了心魂吧。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身上穿着一件湖蓝色的异域裙子,看起来像是南越那边的样式,宽大的蓝衫拢在身上,倒也看不出胸前的平坦。
他的青丝用蓝色的簪花与丝带缠绕,散落下来,披在肩头,盈盈弱弱,媚态自然而生。
“不是要去见你哥哥么?我探到了他的踪迹,今晚他会去云府的寿宴。”
“你的意思是我哥哥他也在云州?”沈青杏立马来了精神。
“嗯。探子回报,昨日看见了你的哥哥出现在城里,当时他正在询问云府寿宴的时间,应该是会去的。”
“所以,大人你就打扮成这样去见他?”沈青杏用十分怪异的眼神看向他。
一个男人,非把自己打扮得这样妖艳,就为了引起心上人的注意力,也真是够努力的。
啧啧啧……
她有些不忍直视。
卫纪黎没听出她的话外之音,问:“我这样子怎么了?”
“没怎么。就一个字,美!”
他并不满意,往后面的软垫上一靠,长眉冷目睨向她:“你今日扮演的是我的侍女,明白了吗?”
接下来他又给她讲了一下他的身份,以及今日的注意事项,末了,道:“总而言之,到了那儿,都听我的。”
她点头如捣蒜:“嗯嗯嗯,我都听大人的。”
“你听话,才能见到你哥哥。”
她继续颔首。
“过来。”他向她伸出手。
“嗯?”沈青杏靠了过去。
他抬起手来,薄如蝉翼的蓝袖滑了下去,露出一截白净有力的手臂,他手中多了一支笔,在她脸颊上描描画画。
她全身僵硬,敛声屏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簪花摇啊摇,摇得她一颗心都要荡出春波。
他在为她改妆,等改完后,她拿起铜镜一瞧,发现自己已经不像是她了。
“好厉害!”
这化妆手法比女子还要强。
他又拿起一朵蓝色的珠花,那是与他头上一样的蓝,别在了她的发髻上。
他的动作细腻,一点也没弄疼她,幽幽吐声:“他也给你别过珠花么?”
“他?”
沈青杏以为他说的是哥哥,点了点脑袋,发髻上的珠花玉坠随着她摇晃而响动,发出叮叮当当的清响。
他收回了手,面色冷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