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3504 更新时间:
她将话题转回去:“那什么……你们别争。大人, 你让哥哥住这儿不就好了吗?这样咱们三个都能在一处了。” 说完后,她还冲他眨了眨眼睛,仿佛在说:不用谢我, 我知道你就是这样想的。死傲娇, 还等着让我来替你说出口。 沈月微稍微一思索,如今他被南越人盯上,跟在缇春司身边肯定是更安全的,他不为了自己着想,也得为了阿杏着想,于是拱手道:“如此就谢过大人了。” 卫纪黎嘴角一扯:“倒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沈青杏看见他这副表情, 心里嘀咕:死装!明明高兴得很,还装作一副吃了多大亏的模样。 沈月微诚挚地道谢:“昨夜之事,多谢大人出手相助……” 话音才落,他就轻咳了一声。 “哥哥!”沈青杏担忧地仰起头,看他气息不稳, “你受伤了吗?” “别担心,调息一下就好了。” 卫纪黎出声道:“我会让人在永月馆给将军安排地方养伤, 但这期间,将军若是要做什么,最好提前告知我一声,可别把那些蛮子引到这儿来了。” “大人放心。”沈月微低头对沈青杏说:“阿杏,你先出去玩会儿好不好?我跟卫大人有些事要谈。” “好。” 沈青杏走的时候瞪了卫纪黎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不准欺负我哥哥! 在她走后, 卫纪黎撩袍在椅子上坐下, 一副主人家的姿态:“说罢。” 沈月微走到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正襟危坐,神情严肃:“昨日那久木詹, 你可知来历?” 卫纪黎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愿闻其详。” “南越是马背上的国家,部落特征显著,他们总共分了六个部落,其中有一个部落的人,尤爱在拇指上戴金刚戒,以示他们的勇猛彪悍。” “昨日那个久木詹,拇指上就恰好戴了一枚金刚戒。” “不过虽然他们以勇猛彪悍出名,但是南越的掌权者却不是这个部落。如今南越掌权的人是南越王的第四个儿子,这位王子很擅长笼络人心,几年前南越部落内乱,就是他平定的,之后南越王病重,便把很多事情都交给了他。” “这几年里,南越倒是没出过什么部落争权的事,大家对四王子很臣服,一致对外。上次我将那些蛮子赶退至了红河外,想来短时间内他们是不敢再来侵犯我国边境了,不过,昨日看到那个久木詹时,我还是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他怎么会和云沐端认识?他来这儿真的只是为了祝寿?” 卫纪黎杯中的茶已饮尽,他垂着眉,淡淡道:“昨日我潜入了久木詹的房间,听到了一些他与云沐端的对话,两人确实藏着外人不得而知的秘密,不过具体是什么,还得细查。” 沈月微眉头拧了起来,握紧杯口沉思:“他们两人能有什么关系?” 卫纪黎突然挑眉问:“将军为何会出现在这云州城?” 说起这个,沈月微抬起了眼帘,双手撑着桌子,定定看向他:“是你!对吗?” “什么是我?” 沈月微目光如炬:“那晚出现在元府的人。” 卫纪黎眼眸眯了一下,看来他猜得没错,那晚的黑衣人竟真是沈月微。 他假装不懂地问:“什么府?那是何处?” 沈月微见他同自己打马虎眼,又说:“没什么,就是我有一桩事情想请大人帮忙。我现如今重伤在身,外面又是一堆蛮子在寻我,此事只能麻烦大人帮我跑一趟了。我在城里一间铺子定了一盒香,这两日香便制好了,大人帮我去取一下吧。” “在哪里?” 沈月微道:“云记胭脂铺——云香楼。” 卫纪黎指尖倏地一颤,听见他又说:“那盒香对我来说很重要,大人能亲自帮我去取吗?” 卫纪黎展开一个笑容,回道:“好。” 沈月微将他的神情纳入眼底,心想如果这都没有反应,那可能真是自己认错人了。 * 翌日 沈月微一大早就让人来给卫纪黎传了话,“大人不要忘记去帮我取香。” 卫纪黎走出房门,却在门口站了多时,久久没有踏出脚。 沈青杏来到这儿的时候,看到的他,就是这样一副定住的模样。 一大清早又怎么了?像一尊石像一样。 她心里猜想可能是谁又惹到他了,她还是不要去他眼前晃悠了,于是就转身走了。 不过她还没走上长廊,就被后面的他追上了,他抓起她的胳膊,往永月馆外面走去。 “去哪儿?”她大声叫嚷。 “去买胭脂。” “???” * 一炷香后,两人来到了城里很有名的胭脂铺,云香楼。 “不是……大人,你给谁买胭脂啊?你又不用,我哥哥也不用,难不成……” 她吃了一惊:“你是买给你在江南收的那些美姬?” “你说你,能不能专一一点?” 喜欢哥哥就只喜欢哥哥,喜欢男人就只喜欢男人,你这男女通吃是什么毛病? “还有,你买胭脂干嘛带上我?我可不帮你选胭脂啊!咱们也不是那种可以帮忙选胭脂的关系!” “我不要当你的闺中密友!!!” 她一个人嘀咕了老半天,回头却发现卫纪黎压根就没有听她说话,他驻足不前,神情恍惚,好像丢了魂一样。 “大人,你怎么了?” 卫纪黎抬眸看向了面前的高楼,门上的镶金匾额上刻着云香楼三个飘逸的大字,整栋楼共有两层,经过重建与翻新,这座崭新气派的高楼已经完全失去了当年的模样。 在他眼里只有陌生二字,岁月变迁,光阴穿梭,十二绣楼早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的手指抑制不住颤抖,那些曾流淌在这青石板上的血,早已经被江南的雨冲刷得了无痕迹了。 他以为自己的心脏早已经修炼得很强大了,可是真正站在这里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岁月抹得去那些肮脏的痕迹,却抹不去他心房上的伤。 他看着那扇门,仿佛看到了一个妇女站在那儿冲他怒吼:“小黎,你又调皮!你师父说你又弄坏了他新做的弓弩,今晚罚你不许吃饭,你就在那儿,给我扎一个时辰马步。” “娘……”他脱口而出地唤了出来。 沈青杏听到他喊了自己一声娘,连呸了三声:“哎哟,大人,你可别折煞我了,我哪儿敢当你娘啊!”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心道这人也没发烧啊,怎么大白天就梦呓了呢? 卫纪黎垂下头来,眼睛恢复清明,看到眼前是一位少女,不是那个动不动就罚他扎马步的娘亲。 少女眼睛澄澈明净,波光点点,里面倒映着两个他。 “大人,你 也傻了么?” 他竟是点了点头:“嗯。” 有时候他觉得,做傻子,真好。 可以忘掉一切痛苦。 “那你再唤我一声爹。”她道。 “……” 他拽着她的衣袖,将她拽进了云香楼内。 云香楼作为云府的产业,一进去后便能感受到高档贵气,这座楼是云府唯一的一家胭脂铺,生意兴隆,像这样平常的日子,里面也有不少姑娘在选购胭脂水粉,穿着统一的店员分布在店内各处,为她们进行细致的讲解。 一名女店员笑脸迎了上来:“公子姑娘里面请!” “公子姑娘想采买些什么呢?” 卫纪黎扭头看向身边的少女,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来选。 沈青杏不得已只能说:“带我去看看时下最热门的胭脂吧。” “好的,公子姑娘随我来。” 云香楼内布置雅致,展示台以圆弧形打造,整体呈现一个圆包围的样式,中间还有一个圆形的展览台,各种货物琳琅满目,浓浓的香气萦绕于整座楼内,一时竟教人分不出那是什么香。 云香楼不仅香出彩,用来盛香的容器也极其精致漂亮,那些都是上好的陶瓷,勾勒着精美的图画,饶是沈青杏在长安那样富庶的地方呆惯了,见过不少精贵珍品,也忍不住想要买这里的胭脂。 “姑娘,你看看,这一排都是我们这里最热门的产品,这个是口脂,轻轻一抿,便能保持一天不脱,而且喝水也不会沾杯呢。” “还有这个,这是细粉,你看看这质地,晶莹透亮,这可是取南海的珍珠磨成的粉,用了这个细粉,保证小姐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迷得郎君一天移不开眼。”店员舌灿若莲,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故意瞟了一眼卫纪黎。 沈青杏解释:“不是的!他是我……哥!” 一个妄想当我嫂嫂的哥哥。 这样解释,没问题吧。 卫纪黎闻言挑眉扫过她,未置一词。 店员笑道:“哎哟,瞧我这眼力见儿,对不起对不起,小姐涂上这细粉,保证能迷得那些追求小姐的郎君念念不忘。” 店员拉着她挨个介绍,而卫纪黎却独自逛了起来,他在不同的香气间穿梭,曾经的这里,一桌一椅都印刻在了他脑子里,他面前曾是摆放布匹的货架,不同颜色不同花纹的布匹,右侧是样衣区,里面的衣裳大多都是他娘亲亲手缝制的,样式好看,还隐隐有一股淡淡的暗香。 可是,当年的那把大火,将里面所有的衣物布料全烧了。 他停在一个地方,站了许久,直到少女走来他身边,扯着他衣摆:“哥哥!哥哥!” 他神思回来,问:“怎么了?” “哥哥,买什么胭脂好呢?”她询问他的意见,毕竟是买给他那些美姬用的。 他说:“你看上哪个,就买哪个。” “你哥哥还交代了我别的事。” 他说着就朝着柜台处走了去,但是走到一半的时候,却突然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气。 他身形一顿,停下来弯腰去闻展台上的一盒香,将一旁的店员叫了过来,问:“这是什么香?” “这个呀,公子真是好眼光!这是我们家的新品,这个月才出的,名唤芳心醉,这是我们云香楼自主研发的熏香,可以用来放在房间里做日常熏香,也可以熏在衣服上,公子要来一盒吗?” 他问:“别的店没有吗?” “别的店当然没有啦。”店员自豪地说,“这只有我们云香楼才有,公子你去了别处,可寻不到这么好闻的香了。” “给我拿一盒。一会儿同那位小姐一同结账。” “好勒!” 他没有再去柜台,而是转身回到了沈青杏身边,结了账,拉着她离开了云香楼。 “我哥哥交代了你什么事啊?”沈青杏好奇地问。 卫纪黎浓眉不展,随口说道:“没什么。” 沈青杏瘪瘪嘴,暗道:你们两个还背着我有秘密了? 直到走回永月馆时,卫纪黎才注意到,“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那些胭脂水粉一直由沈青杏抱着,他结账时也没注意,不曾想她这是买了一大口袋。 沈青杏听他这样问,心里还埋怨着呢,自己被他拉出来当参谋苦力不说,现在还嫌她买多了。 她将那一口袋胭脂水粉塞他怀里:“你美姬那么多,难道不雨露均沾么?这个有的,那个肯定也得有啊。” “美姬?”卫纪黎自己都快忘了他曾经口若悬河说过的话。 他把那些胭脂还给她,道:“这些都是买给你的。” 沈青杏大眼珠子几欲瞪出来:“买给我的?” “嗯。”他提步走上了台阶。 沈青杏在原地愣了许久,才跑上去追上他:“为什么要买给我啊?” “你叫我一声哥哥,哥哥给妹妹买胭脂有什么问题么?” 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但是…… “可是买多了怎么办?这么多我也用不完啊,要不,你拿去送点给你的美姬?” “她们用不着。” 用不着??? “这么多,我得用到啥时候去?”她盯着怀里这一堆胭脂嘟囔。 卫纪黎心烦意乱:“用到你出嫁,用到你诞下皇孙。” 沈青杏遽然抬起头,脸上涌上一丝愠怒,她嫁给太子已经很不愿意了,她才不会给他生孩子。 更何况这话还是从卫纪黎嘴里说出来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不爽。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她转身跑走了。 卫纪黎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伸出手,想要唤她:“喂……” 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他叹了一口气,追上去又能怎样呢? 沈青杏回到房间后,趴在桌案上,在纸上画了一个卫纪黎的小人,用笔尖在他脸上用力地戳:“讨厌你!讨厌你!” “讨厌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