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3521 更新时间:
这时, 院子里传来一阵女子的叫唤,“我不走!我就要住在这里!放开我!” 黎扬灵被黎高琦拎了出来,拼命地挣扎:“黎高琦, 你快点把你的爪子给我放开!” “黎扬灵, 你好意思吗?你怎么能跑到别人家里赖吃赖喝?” “我怎么不好意思?这是我二叔的家!” “二叔早就不在了!这里是别人的家!”黎高琦将她两只胳膊双剪起来,拖着她往外走。 “呜呜呜……欺负人……黎高琦,你这个恶人!”黎扬灵放声大哭了起来,“你们都欺负我,只有二叔好……只有二叔最好……” “二叔当年要走,你们为何不拦着他?黎司檐, 你若是还活着,为何不……”回来? “闭嘴!”黎高琦捂住了她的嘴巴。 黎扬灵被带走了,赵意也拱手告辞,卫纪黎站在台阶上,望着空荡荡的院落, 终是扬起一个悲伤的笑。 满院梨花飘落,簌簌霜白散落在他发顶, 他闭上了眸:“黎司檐早就已经死了。” 不远处的圆月门下,沈青杏站在那里,口中喃喃:“黎司檐……”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上一次,还是在允华郡主的口中。 * 这一天,昭平帝终于醒了过来,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 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他遽然一惊, 瞳孔张大:“黎……黎……” “黎长缨……” 那个身影往前走来,在他床前跪下, 握住他的手:“父皇,是儿臣啊!”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子赵韫。 他已在昭平帝龙床前守了许久,谁曾想他一醒过来,就喊了这样一个名字。 他握紧他的手,道:“父皇,我是韫儿啊。” 昭平帝神志渐渐清明:“韫儿……” 赵韫回头对一名太监道:“快,去宣太医!” 太医很快赶来,替昭平帝把了脉,确定已经脱离危险后才退下。 “父皇,你可把儿臣吓坏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父皇怎么会突然昏倒?” 昭平帝看着眼前满脸担忧的儿子,抬手抚了抚他的头:“韫儿,父皇老了,护不住你了……” “父皇?你怎会说这样的话?”赵韫感到吃惊,他心中的父皇是一个从不服老的人,今日怎么会讲这种奇怪的话? “韫儿上次不是说想娶王家的孙小姐吗?朕这就为你做主,给你赐婚。” “父皇?”赵韫更加震惊,自王家出了上次的事后,这门婚事便无人再提,可是为何他现在又突然提起? “去吧,让父皇一个人待会儿。” “是,儿臣告退。” * 圣旨是在第二日赐下来的,而第三日,恰好是万寿节。 万寿节百官进宫贺寿,沈青杏亦有机会跟着卫纪黎一起入宫,她听到太子的婚事时,正在下马车,心里吃惊,脚下踩空,竟是朝着车下摔了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将她稳稳接住,卫纪黎那阴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娘子若是不需要眼睛,可以挖出来送给我。” 她心底骇然。 两人一同朝着皇宫宫门走去,恰好太子就在前方不远,身边有不少官员在向他道贺。 “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 沈青杏拉住卫纪黎的衣袖,恍若没看见那边的人一般,拽着卫纪黎往一边的路走去。 太子远远地向这边看来,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阿杏,你不向孤贺喜吗?” 她停下来,侧目望了过 去。 身旁的卫纪黎拱手笑道:“臣贺喜太子殿下,终得夙愿,娶得心仪之人。” 赵韫却始终看着沈青杏,走过来道:“阿杏,孤想听你的贺喜。” 卫纪黎突然牵起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道:“既然太子殿下想听,娘子你就恭贺一下吧。” 她抬起眸,看向对面的男人,扬起一个淡然的笑:“臣妇贺喜太子殿下终于娶得太子妃,太子殿下现在一定很高兴吧?” 上一世他就喜欢王曦瑶,可一直没有给她一场光明正大的婚礼,现在他终于是如愿得尝了。 赵韫听到“臣妇”那两个字,脸上的笑容凝滞,那个他曾做过的梦又再次浮现了出来,梦中,他身着大红喜服,牵着一人的手拜堂成亲,当他掀开红盖头时,那下面的脸,是她…… “高兴!孤当然高兴!” “孤的大婚,阿杏一定要来。” 沈青杏拧着眉头,没有应答,反而是身边的卫纪黎应道:“臣定携夫人前来。” 沈青杏被卫纪黎拉走了,他走得很急,手上力道加重,捏得她骨头疼。 “慢点儿……” 卫纪黎快步将她拽入了大殿中,在一个位置上入座,可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 沈青杏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上次也是这样,难不成他与太子殿下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私仇? “大人,疼……”她看着自己的手快要被他捏得变形,扯了扯他的袖口求饶。 卫纪黎捧起了她的手,替她吹了吹。 大殿之中陆陆续续走进来了人,许久未见的允华郡主今日也来了皇宫,她一进来就瞥到这一幕,愤恨地甩袖,到对面的一个座位上坐下。 与她同来的王曦瑶此刻被众人簇拥,“还是曦瑶姐姐命好,不像有些人眼瞎,放着太子殿下不嫁,却要去嫁给一个阉人的儿子。” 那人说完这句话后,才看到坐在殿中的卫纪黎,登时一骇,立马捂住嘴,颤颤地躲到了后面去。 王曦瑶正是春风得意之时,眼尾上翘,望了一眼沈青杏,不屑地哼了一声。 “陛下到!” 随着一声长长的唱声,昭平帝被杜德英扶进了宫殿内。 在他身后的,还有那位兰陵王。 昭平帝虽然已经醒转两日,但气色仍旧不好,一张脸上透着些许病容。 他在龙椅上入座后,抬起广袖,道:“今日普天同庆,诸位爱卿都平身,不必拘礼。” 兰陵王在下首的第一个座位上撩袍坐下,他的后面,是黎氏两兄妹。 大臣们一个接一个上前贺寿,而南越使臣也在这个时候缓缓入殿。 “南越使臣觐见!” 众人的视线全都往大殿门口望去,外面天光灿烂,一行高大的人影在金光中步入殿内,南越丞相甄壬与大将军胡英烈走在最前头,后面是一群侍卫,他们抬着一个不明之物进来,那东西方方正正,被一块大红色绸布覆盖,应是贺寿之物。 沈青杏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上一世她见过,不过她仍有些期待。 南越丞相甄壬在大殿中行了一个南越之礼,用中原话说道:“拜见陛下!” “此番出使,恰逢陛下大寿,故特携礼物前来贺寿。” 昭平帝目光落在那红色的绸布上,好奇道:“不知使臣带了何礼物来?” 甄壬回头命人揭开绸布:“此乃千年苍鹿,我们南越王庭特以此鹿祝福陛下万寿无疆,日月同辉。” 绸布拉下,里面现出一个笼子来,笼内,一只天蓝色的麋鹿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哇!!!” 各种惊呼在大殿内响起,无人不为这漂亮的麋鹿而惊叹。 那只鹿头上长着两个修长的鹿角,颜色是那种几近透明的蓝色,纯净得像是冰晶凝结而成的。 “好美啊!” 昭平帝也同样被吸引住,在杜德英的搀扶下,走下了台阶来,来到笼子面前:“朕还未瞧过这么漂亮的鹿呢。” “陛下,你瞧,这像不像二十年前云麓山出现过的那只仙鹿?”杜德英在一旁说道。 “是啊,朕也想到了那只仙鹿,朕当年也只是惊鸿一瞥,那只鹿后来常常出现在朕梦中,却从未再在云麓山出现过。” 南越丞相甄壬笑道:“此鹿在我们南越被奉为神鹿,传说它可赋梦,只要你伸手摸一摸它的鹿角,便可梦见心想之事。陛下,不妨试试?” 昭平帝探出了手,放在了那只鹿的鹿角上,小鹿睁开了眼,水亮的眸子看向了他,昭平帝仿若受到仙人指引,顿时心旷神怡,多日来的忧愁一扫而光,他龙颜大悦:“使臣这礼物,朕甚喜之!” 殿中,不少人都想要去摸一摸那只鹿,可沈青杏的目光并未落在鹿身上,而是落在笼子后面的一个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是那日她在街上遇见的侍卫。 他的怀里抱着一只橙色的狐狸,那狐狸亦是此次的贡物,只不过没有麋鹿受欢迎罢了。 沈青杏其实上一世是摸过那只鹿的,当夜她的确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还未出嫁的时候,赵韫亦没有变心。 那是她当时的心想之事。 可现在,若问她的心想之事是什么? 她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卫纪黎,见他没有动静,问:“大人,你不去摸一下吗?” “妖言惑众,我不信那些。” “好吧,那我去摸一下。”她正欲站起身,就被他拽了回去,“不许去。” “为什么?你不信,还不许我信了?” 他将她拽入了怀中,语气森森:“我就在你的面前,你还想梦见谁啊?嗯?” “我……没有想梦见谁啊。” 他依旧冷着脸色:“你最好没有。” 沈青杏:“……” “好了,不去了。”她推开他,端端正正地在座位上坐好。 南越使臣在大殿中落坐,甄壬道:“听闻陛下突然患疾,身体已好转?” 昭平帝眼眸藏锋,关于外面的议论他怎会不知? 现在那些南越人全都在说,他是因为他们的到来,被吓病的。 堂堂一国之主,被外邦使臣吓病,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他皮笑肉不笑:“劳烦使臣记挂,朕已经大好。” “咦?这位是……”甄壬的目光转向一旁稳坐如山的男人,即使是千年麋鹿,也未曾吸引他挪步起身半分。 “那是我们大昭的兰陵王。” “兰陵王?”胡英烈站了起来,朝着那边看了去,大声道:“就是那长平侯的爹?” “咳。”昭平帝猛咳了一声。 长平侯这个话题一起,殿中所有人的面色都变了。 谁不知道长平侯是战死在南越人的刀下的,面对这个悲痛的事实,无人想提起。 偏偏那胡英烈却像看不到众人的脸色似的,继续说:“想当年长平侯多么威风啊,人人皆称战神,到最后……还不是战死了,可见英雄都不命长。” 昭平帝龙袍中的拳头握紧,脸上却不得不保持镇定。 此话一出,殿中鸦雀无声,程佑安低声嘀咕了一句:“真是哪壶不该提哪壶。” 沈青杏就坐在他的旁边,心道:你难道看不出来那南越人是故意说这个来羞辱我们的吗? 她暗暗咬牙,这些人真是嚣张! 殿中无人接话,胡英烈正要大笑,却闻对面一个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大殿里尤为清亮。 “那这么说的话,你就不算是英雄咯?” 他朝着那边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一名小姑娘,那姑娘双眸泛光,语气天真,好似 在向他探讨一个深奥的问题。 “你……”他竟不知该如何接她这话。 兰陵王在这时出了声,声音振振有词:“吾儿是当之无愧的大英雄,你算什么东西?” 殿内的人纷纷附和:“是啊,长平侯是大昭的英雄,是大昭的战神,他又是谁啊?连名字都没听过呢,也能妄议长平侯?” 胡英烈能听懂不少汉语,听到四下的议论声,愤怒地回头:“老子可是……” 他的话还未骂出,就被甄壬拉了回去。 上座的昭平帝脸色稍霁,重重放下酒杯,沉声道:“使臣既为议和而来,便应该拿出议和的诚意来。” 关于此次议和,是南越不得已而为之,两方交战数年,原本他们以为长平侯一死,便能直入中原,但没想到长平侯死了,又来了一个沈月微。 整整五年,他们都未能攻入中原,反倒还被沈月微击退到了红河以外。 红河是两国的分界线,当年他们一举跨过红河,攻占了大昭五座城池,却不想如今五座城全被沈月微夺回,他们也被迫退回了红河外。 这几年打仗劳民伤财,两国国库皆已空虚,所以只能暂时休战,以签订议和协议,来换取未来十年的和平。 丞相甄壬道:“陛下,我们此次前来,自然是带着诚意而来的,否则又怎么会千里迢迢将麋鹿运来送给陛下贺寿呢?” 昭平帝对于这个礼物很是喜欢,道:“具体议和事项,晚点由郎丞相与使臣详谈。” 郎钲今日也坐在大殿之中,他向来是主和一派,出了郎钰那事过后,他自请负责和谈事宜,以求将功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