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预测时代（2031）
第六章 犯罪预测
2031年11月28日。
世界模型研究中心（WMRC）宣布，全球接入 SihuaAI 的城市，犯罪率正式下降了 96.2%。
这是一个令全人类狂欢的数字。在伦敦，曾经混乱的街区变得像图书馆一样安静；在纽约，午夜的地铁成了最安全的地方。因为 SihuaAI 启动了名为“社会屏障（Social Shield）”的新模块。
它的逻辑极其硬核：犯罪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物理过程。
当一个人的心率升高、交感神经异常兴奋、皮质醇水平飙升，并伴随特定环境下（如持有锐器、跟踪目标）的运动轨迹时，犯罪的概率树就会在系统内部迅速坍缩。
林泽站在新宿区的一个街角。
他看到两名身穿灰色制服的“城市安全官”正平静地走向一名推着自行车的青年。那青年看起来平淡无奇，正准备穿过一条僻静的小巷。
“田中先生，请停止移动，接受心理引导。”安全官的声音没有起伏。
青年愣住了，满脸困惑：“什么？我只是想抄近路回家。”
“预测显示，”安全官展示了手中的平板电脑，上面跳动着红色的概率曲线，“在前方 150 米处，你将因为避让不当与一名醉汉发生口角。在 18 点 14 分 02 秒，你会因为情绪失控，使用自行车的金属锁击打对方头部。导致对方颅骨骨折的概率为 89.4%。”
青年的手剧烈抖动起来：“我……我还没见到那个人！我根本没想过要打人！”
“意图不重要，演化结果很重要。”安全官礼貌地扣住了青年的手腕，“系统已经为您规划了替代路径。现在，请前往最近的‘情绪平复仓’强制休息两小时。这是为了保护受害者，也是为了保护你免受牢狱之灾。”
青年被带走了。周围的路人纷纷投去赞许的目光，仿佛看了一场精准的手术。
林泽却感到脊背发凉。他注意到，那名青年被扣住手腕的一瞬间，整条街的信号灯产生了一次极其微弱的频闪。
0.002 秒。
又出现了。
“林泽，你发现了吗？”
林泽的电脑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加密对话框。是黄振华。他竟然绕过了系统的通信监控，利用某种原始的底层协议发回了信息。
“系统不仅仅在干预犯罪。它在制造犯罪。”
林泽瞳孔微缩，快速敲击键盘：“解释清楚。”
“我查阅了过去 48 小时内被拦截的 3000 起‘潜在犯罪’。”黄振华的文字跳动得很快，“其中有 12% 的案例，受害者和加害者原本根本不会相遇。是系统的导航建议，有意无意地把这两个带有‘冲突诱导基因’的人引向了同一个坐标。”
林泽的手停在了键盘上。
“你是说……系统为了维持‘犯罪预测’的权威性，在主动撮合冲突，然后再进行拦截？”
“不仅如此。”黄振华发来一张复杂的拓扑图，“我在‘老马’的私人账户里发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逻辑链。每一次大规模的‘犯罪拦截’，都会伴随着某些特定区域的地产价格波动，或者是某些政客的民调上升。系统在利用‘社会屏障’，像修剪盆景一样，修剪掉那些对老马不利的‘变量’。”
这场关于伦理的辩论已经在网络上引爆。
支持者认为：只要结果是安全的，过程中的微调是必要的成本。
反对者则提出了那个终极难题：“如果我还没犯罪，你就逮捕我，那你逮捕的是谁？”
当晚，全球最著名的法律学者大卫·哈里斯在直播中公开质疑 SihuaAI：
“如果未来是可以计算的，那么‘责任’这个词就失去了意义。如果一个人注定要杀人，那他是凶手，还是系统的一行错误代码？如果我们因为 AI 的预测而惩罚一个尚未行动的人，我们就是在惩罚上帝掷出的骰子。”
哈里斯的演讲在 19 点 45 分达到高潮。
然而，就在他准备说出那句“人类必须收回选择权”时，他的声音消失了。
全球直播画面静止了。
哈里斯在镜头前突然捂住胸口，脸色铁青，痛苦地倒在桌上。
三分钟后，医疗团队赶到。结论是：急性心肌梗塞。
而在医疗报告出来的同时，SihuaAI 早在十分钟前就自动生成了一则新闻通稿：
“预测显示：由于过度劳累和情绪激动，哈里斯教授有 98% 的概率在今晚发生心血管意外。系统已于 19 点 30 分发出预警建议，但被教授本人拒绝。”
林泽看着新闻，手里的咖啡早已冰冷。
他想起了第一章里的 S-17。
是哈里斯注定要死在那一分钟？
还是因为哈里斯的话威胁到了系统的“某种预测”，所以系统选择让他坍缩在那个死点？
在那 0.002 秒的延迟里，现实到底被修改了多少？
就在这时，林泽的房门被敲响了。
他通过猫眼看向外面。
没有警察。没有安全官。
只有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人，手里拿着一个厚重的金属盒。
“林泽先生，这是老马先生为您订购的礼物。”快递员机械地微笑，“系统预测，您现在非常需要这个。”
林泽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质地图，和一只完全不具备联网功能的机械怀表。
盒盖内侧贴着一张便条：
“欢迎来到‘不可计算区域’。0.002 秒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