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江桃一边否定着心里的各种猜测, 一边等着母亲告诉自己答案。
杜萍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怎么就这么管不住嘴呢，都瞒了这么久了, 怎么偏在这时候说出来。以江桃的性格，要是知道了肯定得闹了。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实话。
杜萍脑子飞速转动，努力想想一个能忽悠过去的借口。
可江桃和她生活了这么多年，对她可太了解了。眼珠子一转，就知道母亲心虚了。
江桃气呼呼道：“妈，你别想骗我。”
“我骗你什么？我怎么会骗你呢。”杜萍心虚，不敢和她对视。
“那你说，江晚晚说中什么了？”
“她说中了……”杜萍的视线下意识飘向江晚晚的房间, 在江桃的注视下, 勉强憋出了一个借口：“她不是说过没什么工作是可以干一辈子的嘛, 我刚才就是想起了这句话。”
这说法虽然牵强，但也说得过去。
江桃一脸疑惑, 但也不得不信。
因为这话，过年那会江晚晚也确实对她说过的。
当时只当她是妒忌自己初中毕业就有这么一份轻松的工作, 故意说的风凉话, 也没放在心上。
才过去几天啊，真被说中了。
屈辱感油然而生, 明明江晚晚没说一句话，但江桃却仿佛听到她在笑话自己——看吧，果然没干多久。
眼泪再次喷涌而出，江桃一个转身, 扑倒在床上嚎啕大哭。
都这样了，不如干脆哭个痛快。江晚晚想笑话就笑话吧。
杜萍是既担心又头大, 只能不断安慰她：“工作没了就没了，又不是活不下去。”
“你说的轻松，没了工作我怎么办？”
她还不到二十岁，人生才刚开始，工作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然而杜萍却不知她的顾虑，只说：“家里又不缺你这口吃的，怕什么。”
这话若搁在别人身上，那绝对是底气。可搁在江桃身上，那就是对她不上心。
所以，她哭得更伤心了，在心里哀叹自己命苦。连父母都觉得她有没工作无所谓，肯定是想着再过两年她就该嫁人，一旦结婚就是别人家的，他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震耳欲聋的哭声，隔壁房的江晚晚也被影响了。
她叹了口气，合上书本，打算出门走走。
一份迟早会被淘汰的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工作，早点失去，焉知非福，江桃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赵小娟的起点比她低不知道多少，还一次又一次陷入绝境，都能在绝境中拼出一条路来。
在江桃身上，江晚晚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最终活得好与赖，还真不能全怨出身。
性格决定命运，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合适。
江晚晚出了家门没多久，就碰上了特意来找她的李华。
李华一看到她，就大声嚷嚷：“晚晚，你知道吗，出大事了……”
她所说的出大事，也是岛内通讯设备要更换，以后不再需要接线员了。
岛上的接线员并非江桃一个，受到这件事影响的，又何止她。
那几个被时代进步波及到的人，现在也许会觉得天塌了，觉得很迷茫，觉得没有未来。但一切终究会过去的，人只要不死，就有活下去的法子。
江桃这事后续会如何，江晚晚不得而知，第二天她就和李华一起坐船离开了南丫岛。
回岛学校，便又闷头扎在学习中。
在她成为高二年级学生后，那曾经错失的物理竞赛的机会终于被她握在手里。
今年的名额依旧只有十个，去年层一起集训的高二年级的
师兄师姐们，今年有一半也依然留在名单上。
不过和江晚晚关系最好的钟翎没有，她放弃了这次的机会，想专心准备一年后到来的高考。
让江晚晚印象深刻的袁锦程也没有出现在正式名单上，不过他的原因则是因为落选。那个骄傲的男孩，因为这件事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这个物理竞赛，让江晚晚本就忙碌的高二学习生活更是挤不出一丝空闲时间，每天回到宿舍几乎是倒头就睡，和舍友们交流的时间都没。
好在舍友们都对她的刻苦学习程度心里有数，也都理解。甚至为了给她争取更多的时间学习，偶尔还会揽上排队打饭的任务。
在老师的帮助下，同学们的支持下，江晚晚他们这一次参加物理竞赛没有再像上一届那样空手而归。
第三的名次，自然和第一名没得比，但也足以让全校师生与有荣焉。
物理竞赛结束后，江晚晚本想将心思都放在学习上，谁知道数学老师那边又推荐她去参加了华罗庚数学竞赛。
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然江晚晚就是争气，愣是拿了个名次回来。
一个学期拿了两个全国级别竞赛的奖项，谁能说这不是巨大的荣誉。
高二下学期，没有比赛分走注意力，江晚晚不仅把高二的知识学完了，还提前预习了高三部分学科。
等到高二暑假过完，她基本已经把高三第一学期的科目都预习了一遍。
有着这基础，上高三后，哪怕学习进度比高一高二快了几倍，她也应付的游刃有余。
不够游刃有余至于，她偶尔也会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也终于明白钟翎为什么会放弃参加物理竞赛。
这样的学习强度，还要应付竞赛，确实太吃力了。
亲身体会后，她后知后觉佩服当年那些一起集训的高三学生。
能做到兼顾竞赛和学习，真的非常优秀，也不怪他们那九人最后都考上了大学。
不过如果今年不是比赛暂停举办，她也会毫不犹豫参加的。
忙是忙了点，可她这不愿意放弃任何一次提升自己的机会。
高三第二学期，那些原本觉得高考还很遥远的学生，也开始紧迫起来。
黑板右上角上，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的日子，每天都在递减。
从三位数，到两位数，到个位数……
感觉不过一眨眼，高考就真的到了。
不少同学这时候才来懊恼，以前为什么没有好好学习。特别是看到江晚晚等几个学霸，气定神闲，仿佛高考也不过是一场平常的考试，更是悔恨自己过去的放纵。
其实江晚晚并没有旁人看到的那样气定神闲，她只是清楚，过去三年，她没有浪费一分一秒，付出了比其他人多十倍的努力。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持平常心，对待这场她准备了三年，九百多个日日夜的考试。
只不过，考试结束后，她是真的气定神闲了。
今年的高考题目比往年要难一些，但对江晚晚这样一个做惯了竞赛级别难度的学生来说，这种难度不算什么。
所以当老师私下问到她考完感觉如何使，她并没有太谦虚，而是很淡定回答：“我感觉自己考得还不错。”
听到这答案，班主任立刻笑得眼眯成一线。
不过笑过后，仍然有些遗憾，道：“以你的成绩，如果报清华或北大，估计也能考上，可惜你志不在此。”
如果江晚晚愿意考清华北大，那么他们一中建校几十年来，或许就能出一个清华北大生了。这样的荣誉，搁哪个高中都是值得挂横幅放鞭炮庆祝的。
不过学生有自己的追求也是好事，他们做老师的不能为了学校的容易，去勉强学生。
只是江晚晚报考的这个学校，肯定是要做政审的。学校这边当然没问题，她提醒江晚晚提醒下家人。
江晚晚嗯了声，江玉海当了一辈子兵，还得到过不少荣誉，她的家庭背景也是经得起审的。
因为并不担心政审不过，江晚晚打电话和家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后说得很明显，只说有的大学可能在录取前会先了解一下学生的家庭情况。
交代过这件事后，她便没再放在心上，专心忙起另一件事。
往年的寒暑假，她都花在学习上，但今年，高考都结束了，她打算做一点不同的。
走出学校后，认真去打量这个世界，江晚晚才惊觉，不过短短三年，这个城市变化也好大。
蓦然回头，才回过神来，是啊，现在已经是1989年。
改革开放已经十年了。
过去六年，她的心思都花在学习上，有点点像坐井学习的青蛙。而她并没有要做一个固步自封，只知道学习的人。
所以这个暑假，她打算留在这个城市生活一段时间。
敢这么做，当然不是因为江玉海给了她很多生活费，而是她早在高考之前就已经接下了一份补习班的工作，可以解决她留下来的住宿和生活问题，顺带赚点钱。
开始，江玉海和杜萍是非常反对她这个决定的。
他们认为所谓补习班就是骗人的，孩子要学习只是，就只可能通过学校。
好在学校的老师帮着她和父母解释，现在时代变了，现在很多人意识到知识不够用，学校之外的培训学校也是应势而生。
从学校搬出来后，江晚安搬去了补习学校安排的宿舍，工作的同时，安静等着高考成绩公布。
她不知道，在南丫岛，因为她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