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江知瑜不知何时已经被陆闻秋逼至了墙角, 那个往常情绪无比稳定，任何时候都可以维持着温润儒雅风度的男人竟也会这样乱了分寸，江知瑜看他的眼神，含着明显地不赞同, 她淡声道：“陆总, 这好像不是你该问出来的话。” 陆闻秋胸腔一震，犹如巨石撞击。 她将脸撇开, 一字一句地说：“不过忘掉确实很简单, 三年时间而已, 在这漫长的人生中短短三年的确算不了什么。” 陆闻秋持久沉默, 似乎现在江知瑜说的事情，比他工作中的难题还要困难万倍，他初次体验到什么是哑口无言, 他不知该如何去应对她如此轻飘飘, 看似很有道理，却处处都能激起他心中恼怒的话。 门外隐隐传来林茜询问助理陆闻秋去哪里的声音。 江知瑜垂着眼，问道：“陆总，你该不会是还在记恨着, 我主动提离婚的事吧？” 陆闻秋平坦且风光的一生, 恐怕只经历过两次措手不及。 一次是江知瑜要求跟他结婚，另一次还是江知瑜主动提出离婚。 这段短暂的婚姻里, 陆闻秋无论是结婚还是离婚, 始终是没有占据主导权，他永远只能做被动的那一方。 想嫁给他, 想和他离婚, 都是她的决断。 所以，若是因为这件事而记恨了她三年, 江知瑜似乎能理解。 她很平心静气地与他谈论：“当初破坏了你原本的人生轨迹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弥补，那三年的时间，你过得难受，我同样也过得不好，就当是我自己勉强过的报应好了，我种的因我自己承担果，你……” 她声音越来越低，是真觉得跟他这样再牵扯到一起很苦恼：“你就当那三年，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抹去了，那段对你来说算是拉低了你人生的婚姻，就彻底消失吧。” 确定林茜和杨德明的声音从这附近的包厢消失后，江知瑜没再看陆闻秋一眼，便推开了门，楼道的光线也通过缝隙投入包厢内。 身形挺拔的男人还伫立于角落，昏暗的包厢，他俊美的脸庞低垂，眉眼微压，遮住了镜片后的桃花眼。 片刻过后，他滑动苦涩的喉结，抬起脸，看向门口江知瑜的方向。 陆闻秋语气疏离地说：“江知瑜，从没人能够擅自决定我心中的想法，你，也同样。” 江知瑜楞在原地，一时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他是在说她不配替他抽走结婚那三年的记忆，还是说那三年对他来说也根本无关紧要罢了。 她僵持住，手按在门把上。 陆闻秋迈步过来，站在她身旁，随后他率先拉开门，深咖色的风衣衣角顺过她的腿侧，带着他身上的缕缕木质香，最后，离开了这间包厢。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刚走不远的林茜注意，她回头后，正好看到陆闻秋出现在走道上，她连忙就奔过去，“闻秋，你怎么在这儿？我都找你很久了。” 陆闻秋淡声道：“没事，回去吧。” 林茜见他神色近乎冷冽，强压下心中的疑惑，问他：“回到包厢？” 陆闻秋没回话，转身朝电梯那行去。 方才江知瑜的话也提醒了他，既然这段婚姻早就结束了，时间也过去了三年，他又何必要这样做一些多余的事，问一些多余的话。 这样藕断丝连的纠缠，根本就不是他陆闻秋能做出来的事。 他从小就在陆维敬的严厉教导下长大，该是最理性的，也该分得清什么人在他身边是什么位置。 如今的江知瑜，对他来说，不过就是有个前妻身份的陌生人罢了。 前妻，本就不该再牵扯在一起。 江知瑜站在包厢门口，盯着林茜和陆闻秋离去的背影，这一刻，她也无比庆幸当初自己做出了离婚的决定。 或许，她应该更早点放手，最初也不该强求。 这样就很好，再也没有关系。 - 盛影娱乐。 今天是约定好跟男一号女一号签合同的日子，庄霖和自己的助理很早就来了，先完成了签合同的流程。 但颜妍那边等了许久，还是没等到她的身影。 江知瑜正想给颜妍打个电话询问情况的时候，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程亮道：“进来。” 黑珍珠领着两个人进来，“程总，小江老师，众娱传媒的负责人和演员来了。” 江知瑜蹙眉盯着林茜和简薇，心里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笑着问：“林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简薇明显不情不愿，在没有跟程亮和江知瑜打招呼的前提下，就自己先拉开了个位置坐下，脸上的墨镜从进入办公室后就没有摘下过。 林茜反而很有礼貌地先和程亮和江知瑜打招呼，随后才正式进入话题：“是这样的，颜妍有另外的项目安排了，所以不得不辞演，向生的女一号，我司还是决定让简薇来出演。” 程亮问：“这么突然？昨晚的聚餐上，颜妍还说了她一定会演好这个角色，怎么会突然变卦。” 这种就差临门一脚变卦的事，也很容易坏了演员在业内的口碑，颜妍在娱乐圈红归红，但并没有多么强硬的后台，她要是做了这个决定，很容易影响到自己的事业。 林茜含笑说：“这个也是很突然，具体详情就不方便跟程总说了，简薇说那天她来试镜时，江导对她也赞赏有加，我想简薇也很适合这个角色。” “是吗？江导。” 江知瑜面无表情地看她，直言道：“究竟是颜妍有另外的工作安排，还是林小姐执意要换掉她？这件事林小姐应该清楚吧？” 程亮也说：“颜妍说好了出演女一号，现在是怎样？突然换人我们很为难的好吗。” 林茜的态度毫不退让，她直接朝程亮施压：“程总，这个片子，我没记错的话，陆氏投资占大头。究竟谁能决定演员的选择，你自己好好想想，目前我司最符合你们要求的只有颜妍和简薇，但颜妍的确临时接了另外一部戏，总不能让颜妍反悔那边，让她不好做人不是？” “这……”程亮反正是觉得简薇也不差，但他不是这部电影的导演，还是想询问江知瑜的意思，“小瑜觉得呢？” 江知瑜恼火得很，“颜妍最适合这部戏的女一号，我不想换人。” 林茜看她，“江导是因为和颜妍深厚的友情才想走这个后门？这种想法可不好，总得给别的演员一点机会不是？颜妍现在大红，她手中的工作量太大，这部电影，说实话，并不是她最好的选择。” 见二位像是要吵起来了，程亮很头疼，摆摆手道：“这样好了，距离开机还有一段时间，今天这合同先不签了，先好好商量一下。” 林茜把话放在这了，陆氏旗下的艺人除了颜妍，谁有都时间来演向生的女一号。 等林茜领着简薇走了后，程亮询问江知瑜的看法，“你觉得呢？其实我认为简薇也不差，而且比起颜妍这种当红流量小花，简薇这种有国民度童星出身的演员反而更有利于票房。” 江知瑜深吸一口气，低声说：“程总，你给我时间好好想想。” 程亮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准是心里又犯轴了，码的演员不是自己心中最满意的人选，这对导演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损失。 他相信江知瑜的专业能力，绝对不是因为她跟颜妍关系好才决定她来参演女一号，只不过林茜那边摆明了不让颜妍来演，作为最大的投资方，他也很无奈。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今天放你半天假。” “谢谢程总。” 离开了盛影后，江知瑜心里的郁结还是没办法散去，她暂时不想回家。 司机师傅问她去哪，她犹豫了下，问：“这附近有什么环境比较清幽的咖啡厅吗？” 司机立马说了个地方。 江知瑜道谢：“那就带我去那吧，谢谢师傅。” 现在是午休时间，这家咖啡厅的确人很少，正好符合江知瑜的要求，她在前台先点好了一杯咖啡，便特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正好这时颜妍回了微信。 【瑜瑜真的不好意思，我临时被替换了工作，那个电影的确不能参演了，这件事发生的突然，我也是在你之前才知道的，我问过经纪人了，说是上面临时决定让我接另外一部戏。】 江知瑜敲了几个字：【没有办法改了？】 颜妍发了个哭哭表情包：【其实我也更喜欢你的电影，但我现在有老板，戏约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好吧，我再想想。】 她想她应该知道颜妍为什么会被换掉了，林茜是害怕，害怕她会利用跟颜妍的关系，在拍摄期间多次和陆氏走的太近，这样就少不了和陆闻秋接近的机会。 林茜不过是为了防她，却换掉了颜妍的工作机会。 颜妍什么都不知道，不该这样被殃及。 但眼下，江知瑜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心烦意乱的时候，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思考。 店员将做好的咖啡端上来，江知瑜盯着咖啡杯边上的水珠，微微出神。 放空了将近五分钟，她脑子什么也没想，又觉得这样任由自己陷入烦恼中很是浪费自己时间。 这世间本就处处都是变数，或许今天的选角被换，也不过是她的职业生涯中最不起眼，最简单的那道难题。 目前的状况，也没有到那种她觉得天都要塌了的地步。 江知瑜哄好了自己，便开始拿出包里的剧本开始研究了起来。 整个下午，她都是在咖啡厅里度过的，这个故事她每次看都会有不同的感受，过后故事的余韵次次都足以震撼她，她也愈发好奇这个故事的编剧是谁了。 下午五点左右，咖啡厅的人渐渐增多，江知瑜也从座位起身，下台阶时，旁边一个小男孩冲过来抢位置，不慎撞到了江知瑜。 小男孩的家长连忙道歉，江知瑜摇头说没事，她弯腰正打算捡被撞落的包包，这时一个陌生男人从这经过，弯下腰顺手帮她将包包捡了起来。 整理好掉落的东西，江知瑜发现男人手中捡到的正是她从包里掉落的《向生》剧本，她连忙要了过来，低声说：“谢谢你。” 男人抬头看她，黑沉的眸光里带着细微的探索。 江知瑜楞了会儿，“先生，你认识我吗？” 男人紧抿唇角，说了句不认识，便转身找了个位置落坐。 江知瑜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他正坐在她刚才落坐的位置，穿着浅色系的开衫，下身同样是颜色很浅的牛仔裤，一股清冷的大学生打扮，但刚才对视时，他那双眼睛里却是不符合大学生的深沉。 反应过来这样打量一个陌生人很不礼貌，江知瑜连忙收回视线。 - 从咖啡厅出来后，江知瑜不知道该去哪，她本该下午的时候和演员聊拍摄的，奈何计划都被打破，她也没地方去，只能漫步在空旷的街道边。 这时候程轻舟打了电话过来，“瑜瑜，你在哪儿？我接你过来玩？” 电话那头很吵，江知瑜猜想他现在应该又在跟圈内的少爷们找乐子，那种场合向来不适合她，她笑着摇头说：“不了，你自己玩吧，我还有自己的事做。” 程轻舟很不爽，“行吧。” 他生气的挂断电话。 走了一段路，江知瑜找了个休息椅坐下，她打开手机软件，又翻开了一些颜妍和简薇的戏剧视频，这两个演员无论怎么看，她还是更满意颜妍的选角。 简薇的演技情绪张力不够，她空有技巧，很难让观众走心。 十分钟后，她做出了个决定。 江知瑜从程亮那要了电话，深呼吸一口气，最终拨打了陆闻秋的电话，那边接的不算快，她缓缓放平呼吸，喊了声：“陆总。” 陆闻秋沉默了几秒，嗓音低哑：“江小姐，有事？” 江知瑜舔了舔微干的唇瓣，“陆总方便现在见个面吗？我有话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