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小瑜, 你下部作品真的打算拍《向生》？”
这个问题程亮已经问了三遍，江知瑜给的回答始终是，想。她回道：“我很喜欢这个故事，这个故事看似基调虽然灰暗, 但内核很有力量。”
程亮手指敲着办公桌, 皱眉说：“不是我看
不起这个剧本，而是明明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这次我给你的几个剧本, 其中几个编剧都出过较为优秀的代表作, 你或许可以再考虑考虑。”
江知瑜半点不动摇, “程总，我考虑的很清楚了。”
几番劝说无果，程亮无言, 他忽然也想起自己母亲曾跟他说过江知瑜这人身上有个最明显的特征, 那便是她是个极其坚持自己立场的人，对自己想要做的事都拥有超乎常人的坚定，寻常根本很难说服她。
经过这次，程亮也算明白了。
“那我得提醒你, 这个电影的剧本其实业内都不太看好, 要是真决定好了话，投资那边可能会有点小问题了。”
江知瑜点头：“我知道了……”
不过这种事, 她一个新人导演光担心也没用, 她只想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程亮：“那行吧，过几天我会安排一些演员来试镜, 你作为导演也把把关。”
江知瑜又提起, “程总，有机会的话, 我想跟《向生》的编剧好好聊一聊对这个剧本的看法。”
程亮点头：“我想办法帮你安排，不过那人真是古怪得很，也不知道愿不愿意自己出面，说不定直接推自己助理出来了。”
敲定好下一个工作计划后，江知瑜就开始做准备，几天后，程亮便在盛影安排了试镜，不少同公司的演员和其他公司的演员通过邀约和消息都来现场试演角色。
一上午过去，配角和几个重要角色基本都有合适的人选了，但男一号和女一号始终没有着落。
江知瑜正盯着监视器为难，这时她的助理童乐过来说：“江导，众娱传媒这边来了两个女演员想要试镜向生的女一号。”
江知瑜才回国，还不知道这些娱乐公司的艺人有哪些，她随口问：“众娱传媒是哪家的？”
童乐说：“是陆氏集团旗下的娱乐公司。”
陆氏……江知瑜垂眸道：“那让两位女演员进来吧。”
当两位女演员进来的时候，江知瑜看到颜妍那一刻，脸色微微变化，她动了动唇，想说什么，但颜妍看她的眼神极其陌生，最终她咽下了心中的话。
“你们谁先来试戏？”
女演员简薇挽着颜妍的手，似在撒娇：“妍妍，要不你先吧？我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
颜妍唇角勾起，“行，我先就我先。”
她也半点不怵，拿了台词就直接开始演戏，轻松便进入了角色的状态。
颜妍能在短短三年内红到这个地步，要是没点过硬的实力是很难做到，江知瑜很满意她的演绎，喊了咔之后便连连夸赞了起来。
颜妍轻笑一声，艳丽的眉眼直勾勾盯着江知瑜。
江知瑜朝她点点头，颜妍便朝她比了个口型：等你。
江知瑜做了个ok的手势，接着便来试简薇的戏。
简薇的演技也不在颜妍之下，不过较比颜妍的走心式演技，她倒是更懂得如何运用技巧，江知瑜看资料上显示，她虽然才三十岁，但出道已经有了二十五年，是家喻户晓的童星出身。
这两个女演员都很优秀，这场戏试下来，暂时也没有定论。
简薇大概是因为公司要求才来的，对这个角色完全不感兴趣，打发时间似的，试镜完她就溜了。
等江知瑜收工后从摄影棚出来，发现颜妍还在保姆车里等她。
她直接钻进车里，颜妍的助理便下车望风。
车内，颜妍化着精致的妆容，一脸埋怨地瞪着江知瑜，“你还真没良心啊，整整三年了，三年都没有跟我联系！”
江知瑜解释道：“我那时候是想彻底静下心来学习，就想暂时跟过去的关系都断掉，没想到后来……”
后来她干脆把原先号码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弄丢了。
见颜妍委屈地都要哭了，江知瑜心里也难受，她笑着安抚道：“不过这三年我可是经常听到你的大名哦，虽然我都没怎么上网了，但你有几部剧在法国都很红。”
“颜妍，你真的成功做到了大红大紫的女明星！”
江知瑜打心底为她高兴。
颜妍扬起下巴，骄傲地哼出腔调：“你知道就好，现在在你面前的可是当红小花颜妍！你可得把握跟我交流的机会，不然下次就很难再见到我了。”
“那你给我签个名吧？”
颜妍瞧她那笑眼弯弯的样子，竖起来的高傲形象也瞬间破功，“行，给你签，你要多少都行！”
两人简单叙旧了一阵子，颜妍说了一大堆话，说自己这几年究竟经历了多少，又问江知瑜过得怎样。
她淡淡一笑，“挺好的。”
颜妍微微拧眉，“真的？”她还忘不了，当初瑜瑜是为什么临时决定出国的。
江知瑜很微妙地岔开话题，“关于这部电影，你想演吗？”
颜妍老实说，“其实我经纪人看不上这个本子，要不是上头下命令来试镜，我和简薇今天也不会来，他们都觉得这个电影没什么商业价值，我目前也在上升期，虽然……虽然我也很想支持你的电影，但如果经纪人不同意，应该也很难的。”
江知瑜也没意外，她嗯了声：“没事，你自己选择吧，不过我想知道你自己的想法。”
“我的想法？”
“没错，我刚通过监视器看你的演绎，觉得你挺适合女一号的，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试着争取一下。”
颜妍毫不迟疑，“我当然喜欢啦，不过经纪人那边我得再做做功课。”
这时候，车外传来了颜妍助理的声音：“姐，该回公司了。”
江知瑜连忙道：“那你忙吧，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颜妍点头：“行吧，你有事微信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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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向生》的选角，经过半个月的筛选，女一号和男一号都定了下来。
这次电影陆氏同样投资了，所以必须要用一个众娱传媒的演员，而那天来试镜的只有颜妍和简薇，简薇看不上这个电影，也瞧不上江知瑜这种新人导演，便直接婉拒，于是这个机会便给到了颜妍。
男一号庄霖则是个没有经济公司的独立演员，长相并非是奶油小生那挂，但光看面向就觉得这个男演员很有故事感，他的戏在镜头下有一种生命力，是江知瑜很满意的选角。
彻底敲定合作后，签合同之前，程亮打算请投资方和几个重要演员吃饭，大家一起商谈一下对这部电影的看法。
程亮还是照旧请了陆闻秋，至于他来不来，就另说。
下午五点，黑珍珠进办公室传话道：“程总，陆总的助理说，今晚的聚餐陆总会出席。”
程亮呆坐在原地，片刻后，摆手道：“行，我知道了。”
这陆总该不会真的……
晚上七点，风里湾十三楼。
今晚聚餐的人都陆陆续续到了，江知瑜和颜妍坐在一起聊天，见她们关系这么好，程亮好奇问了几句才知道她们是旧友。
程亮笑道：“那敢情好啊，俩姐妹这段时间可以天天一起工作了。”
颜妍笑眯眯道：“听说江导在片场很严厉，还好我已经有了两年的经验。”
正说笑着，包厢的大门推开，是陆闻秋来了。
因为陆闻秋的到来，热闹的包厢内有片刻的安静，随之又开始躁动。
陆闻秋实则很少在这种小场合露面，就连众娱传媒的艺人绝大数都没有见过自己的老板，所以当颜妍看到陆闻秋的那瞬间，眼睛都直了。
“卧槽，好帅！！”
陆闻秋今日没有着西装，很随性地穿了件深咖色的长款风衣，身姿优雅如鹤，这身衣服将他优越的身形完美展示，藏在风衣下的笔直长腿也格外的吸睛。
他是书卷气与温润的结
合，矜贵的五官在清雅卓然的气质衬托下浑然天成。
江知瑜淡淡看了他一眼，眼神从他扫到了他身旁的林茜，便又将视线挪开了。
颜妍没察觉出江知瑜的冷淡，还狂拍她的手，神色激动道：“瑜瑜，你看那男人帅得极品啊！老娘在娱乐圈这么久了，就没见过比他帅的！这气质不就是现在最吃香的，温润儒雅贵公子吗？”
“不过，我怎么瞧着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旁边的经纪人轻咳一声：“妍子，那是咱们老板。”
经纪人的提醒打断了颜妍的回忆，她目瞪口呆：“陆，陆总？”
经纪人点头，“你小声点，老板他不太喜欢出席这种场合，今晚难得见到，你得好好表现表现，知道吗？”
那边程总和另外一个领导已经迎了上去，程亮笑道：“陆总今天来的很准时嘛。”
陆闻秋淡笑：“程总说笑了，我这个人向来不爱迟到。”
程亮笑着请他入座，看了眼上好的座位，就剩下自己旁边了，但他边上坐的又是江知瑜，他夹在这两人中间总觉得怪怪的，他正想找个人调座，陆闻秋就已经自己坐下来。
如此，程亮也只能硬着头皮落坐。
林茜也跟着陆闻秋坐下，她隔着陆闻秋跟程亮，笑着江知瑜打招呼，“知瑜，好巧啊，没想到这部电影的导演也是你。”
江知瑜回她一个笑容，“很巧，合作愉快。”
林茜又说：“现在众娱是我负责管理，我手下的演员，你觉得如何？”
颜妍耳朵都竖起来了。
江知瑜不紧不慢道：“颜妍是个很优秀的女演员。”
林茜朝颜妍看了眼，见这两人亲密的样子，她忽然心生起一种危机感。
要是颜妍成了《向生》的女一号，那按照江知瑜和颜妍的关系，也许这段时间会和众娱走的比较勤快，众娱是陆氏旗下的娱乐公司，换言之，江知瑜也会和陆氏越走越近。
她紧抿着唇角，将身子收回了些，看向身旁的陆闻秋，柔声提醒：“闻秋，你这段时间胃不好，今晚记得不要喝酒。”
陆闻秋淡淡嗯了声。
他眼角的余光忍不住想看向江知瑜。
他忽然好奇，要是江知瑜知道他最近身体不太好，会不会有一点关心他？像从前他们是夫妻时，那样地关心他。
顿了会，陆闻秋朝江知瑜看去。
她正在跟颜妍还有庄霖聊剧本，眼里哪有他，或者说，从他进来为止，她就没有把眼神往他身上投过一秒。
这种认知，让他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往常在任何场合都无比得体，惯会控制自己情绪的男人，这会眼神里竟是露出了躁意，林茜还当自己看错了，她小声喊：“闻秋，你怎么了？”
林茜的提醒让陆闻秋极快恢复如常，他轻描淡写：“没事。”
饭桌上七嘴八舌响起交谈，以程亮为首开始跟几位投资方吹捧这个电影的优秀之处，程亮喝到兴头上还拍案说：“我们江导说了，这部电影要是上映后，绝对会击中观众的心灵！”
“好！相信程总，相信江导！”
酒过三巡，包厢内实在吵得耳朵有点难受，江知瑜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悄悄溜出了包厢去洗手间松一口气。
她从厕所出来往洗手池那走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林茜站在镜子前洗手。
江知瑜半点都没意外。
林茜通过镜子看到江知瑜，她转过身，笑得亲切：“知瑜，好久不见，上次在酒宴我就想跟你打招呼了，但一直没什么机会。”
江知瑜将手伸到感应水龙头下，看着清透的水从自己指缝间穿过，“嗯，好久不见。”
林茜见她洗好手，便从包里拿出手帕递给她，“擦擦？”
江知瑜看了眼她的手帕，那方精致的帕子，要是她没记错的话，陆闻秋也有。她记得那次做狗屋她砸伤了手，陆闻秋就是那样温柔地拿同款手帕为她止血。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情侣款，但很显然，这是他们这么多年，属于青梅竹马之间才有的默契。
江知瑜婉拒：“谢谢，我带了纸巾。”
她没有接受这方帕子，林茜顿了会才收回，又说：“你说巧不巧，三年后你回国，又和闻秋牵扯到一起了。”
江知瑜慢条斯理擦拭手指的水渍，通过镜子看向林茜，她莞尔道：“你说的我不太懂，我只是做着自己的工作，关于投资方这边，我也没办法插手。”
林茜轻咬唇瓣：“我就是想知道，你……”
她放轻了自己声音，认真询问：“你还爱着闻秋吗？”
三年前江知瑜有多么爱陆闻秋，林茜比谁都要清楚。江知瑜后来选择离婚，林茜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但她就是有一种直觉，绝对不是因为不爱了。
那么现在过去了三年。
这三年没有江知瑜的存在，她在陆家和陆闻秋这样朝夕相处，陆闻秋也从没有给过她一点机会。
她总是忍不住会想，陆闻秋究竟是永远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还是他早就爱上了，只是一直在等那个人回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自从江知瑜回来后，她几乎每天都觉得很有危机感。
她已经摸不透陆闻秋的想法了，现在只想问清楚江知瑜怎么想的。
江知瑜把纸巾扔进垃圾篓内，“你这个问题很奇怪。”
林茜：“什么？”
江知瑜冷静问：“如果我现在问你，你爱不爱你的前夫，你会怎么想？”
林茜一愣，眼底露出不满，似乎很不开心被提起前夫的事。
江知瑜转过去，冰冷的目光和林茜对视：“已经没有关系的人，你问我这种问题，不觉得很失礼吗？”
林茜也止了笑意：“既然说没有关系了，那你就要说到做到。“
不要嘴里说没有关系，却还总是出现在闻秋的身边。
心里想的那句话，她到底还是没说出来，最后看了江知瑜一眼，林茜率先出了洗手间。
江知瑜站在原地片刻，转身又洗了一次手。
她低着头不断搓着自己的手指，直到白皙的手指磋地通红才作罢。
两分钟后，她从洗手间出来，走在过道中时，角落里忽然冒出一道黑影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隔壁空了的包厢带。
江知瑜下意识惊叫一声，男人清冽好闻的木质香将她包围，掌心按住她的唇，低声：“别喊，是我。”
包厢内漆黑的光线照不清面容，但江知瑜对陆闻秋的身体无比熟悉，冷静下来后便认出了他。
她面若冰霜：“陆总，你这是在做什么？”
陆闻秋将她按在墙面，呼吸微沉：“我只想单独找你谈谈，但自从你回来后，我们还没有私下说话的机会。”
每一次碰面都有人在场，那些人也总是若有若无地阻碍了他们的交谈。
江知瑜贴着墙壁站，她没有吭声，只淡声问：“陆总想说什么？”
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容，黑暗的环境，相贴的身躯，她的呼吸似乎都洒落在他的锁骨处，陆闻秋喉结滑动，镜片后的那双桃花眼渐渐染上一抹温情，他的语气又回到了三年前时，那样的温柔，让人心动。
“我想知道，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三年前在民政局离婚后，匆匆一别，他便再也得不到她的消息。
后来才知道她的手机号码和微信全都换了。
那时候陆闻秋才明白，原来一个人想要从另一个的世界里消失，是真的可以做到。
江知瑜神色平静，像在回答寻常问题：“挺好的，我学习了很多珍贵的知识，陆总也看到了我的作品，不是吗？那就能证明我这三年没有混日子。”
陆闻秋垂眼盯着她，“那天，你是怎么回去的？”
江知瑜微怔，抬眸看他，“陆总问的是哪一天？”
是她数不清被他抛下的其中一天，还是初雪那天，或者是在民政局领离婚证的那天？
她一时都没明白，陆闻秋究竟想问什么。
她的反问让陆闻秋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喉间也像是卡住了，沉默了会，嗓音沙哑：“我问的是，那日我们离婚后，你是怎么回去的。”
下了那么大的雪，你怎么回去的。
江知瑜的手心用力按在墙壁上，听到他这个问题，她此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眼看着他的胸膛不知觉越靠越近，江知瑜主动推开了他，淡声道：“好像是打车吧？具体不记得了，毕竟都过去了三年。”
他劲太大，她推不开，索性自己挪开步子，避开和陆闻秋的肢体接触。
“陆总，三年时间很长，可以改变很多，也容易让人忘掉很多。”
“你现在问我这件事，我一时半会也记不起来了。”
陆闻秋朝她走去，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问出来的问题却咄咄逼人：“你说三年可以忘掉很多，那我们那三年婚姻，你也能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