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
“作为当家主母, 理应大度！”
他长眸半眯，忽地擒住了她的下巴，那下巴就像是一块瓷玉似的, 很快就被捏出了一抹红印。
“那为什么你对太子不能有这么大的宽容心呢？为什么要吵着闹着让他娶你当正妃呢？”
沈青杏抬起眼睑, 眸底瞬间化为一片寒潭：“他是他，大人是大人，为什么要放在一起比较？”
“还有，大人可不可以不要提他？”
“为什么不能提？”他手指力道加重，寒气逼人地道：“我其实有一件事情一直没想通，三年前在扬州, 你为什么要刺杀他？就因为他给不了你正妃之位？还是说，他负了你的真心啊？”
沈青杏下颚被他捏得疼，心底的秘密被戳中，脸上有些难堪，一时心里气闷, 将他的手推开：“没有那回事，你别乱猜。”
她不高兴地跑了出去, 临走时还不忘说一句：“叫婢女来给你更衣吧。”
她走到外面时，书云小跑了过来：“小姐，宣乐公主送了帖子来，想请小姐一同去游湖散心，小姐，你想去吗？”
她没作他想, 直接就走：“走吧。”
后面, 卫纪黎靠窗目送她走远的背影, 一双眸子沉到了谷底。
*
近日天光甚好，晴方潋滟, 出门赏花踏春的人也多了许多。
原来宣乐公主邀请她去的游船上不止她一个人，还有许多公子小姐。
“青杏，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这艘船是母妃为我定的，我以为没别的人，没想到……”
沈青杏笑了笑，无甚在意：“林嫔娘娘这是想为你相驸马吧？”
游船上，来了不少的年轻公子，这用意还不明显么？
“公主来啦！”
有几位公子小姐迎了上来。
人群里有人嘀咕：“这不是沈家三小姐么？她怎么也来了？”
赵明萱拉着沈青杏的手，高声说道：“三小姐是本公主请来的。”
这些人有意巴结宣乐公主，所以对沈青杏也装着好脸，有小姐指着她发顶的梨花簪问：
“沈小姐，你头上这支簪花好漂亮啊，是在哪家首饰馆买的？”
沈青杏愣了愣，刚出门得太急，这簪子怎么忘记摘下了？
书云替她回答：“这是我们大人送的！”
“还叫什么沈小姐，应当叫卫夫人才对啊！”有人调侃道。
顿时，一群小姐们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各种问题。
“沈小姐，那卫大人他到底是不是断袖啊？”
“你悄悄跟我们说，在家的时候，他是不是经常欺负你啊？他会不会用鞭子抽人啊？”
“你们成婚也有两个月了吧，是不是很快就有新的喜讯传出了？”
“咳……咳……”沈青杏以咳来掩饰尴尬，想说房都没圆，哪里来的喜讯？
偏这些人好奇得很，好似有问不完的问题，一直缠着她。
“三小姐，那日我也在殿上，你绝对是我见过最猛的姑娘了，他要是敢对你不好，你一定不要忍着，直接把他给休了！”
沈青杏都被这话给弄笑了，说：“你说得真好。”
“他要是对你不好，告诉本太子，孤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身后，倏地响起一道沉稳的男声，她讶异回头，看到赵韫出现在身后，不仅仅如此，还有允安王世子朱顺裕。
他们怎么来这儿了？
“太子殿下！”
周遭的人连忙行礼。
朱顺裕手里握着一把折扇，上面泼墨写着清风二字，摇着扇面笑道：“我与太子殿下本是来游湖的，见九公主这里很是热闹，便不请自来，公主不会见怪吧？”
赵明萱笑着走过来：“怎么会呢？太子哥哥，世子殿下，那边有靠窗的雅座，你们随我过去吧。”
“阿杏，你也来太子哥哥这边吧。”赵韫看向沈青杏。
“我……”她随手挽起一个姑娘的手臂，“我要跟她们一起玩。”
“好吧。”赵韫转身走了。
待两人落座后，朱顺裕才放下折扇，道：“太子还没放下那个丫头？”
方才他明明看见，太子是因为沈青杏在这艘船上，才上来的。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他，他又道：“一个背叛你的女子，还留恋做什么？再说，人家都已经嫁给卫纪黎了。”
“不是背叛……”赵韫垂头握着杯口道。
从未依附，何谈背叛？
他有些自嘲地笑：“也怪我，要是那时候在凤凰山，第一个找到她的人是我，她就不会跑了。”
“殿下，你确定吗？”
朱顺裕眺望向不远处的少女，总觉得当时他被卫纪黎在船上抓住的那天，看到的那个戴幕篱的女子有点像她。
两人若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勾搭了呢？
*
今日的主角儿是宣乐公主，那些公子们都想在公主面前表现表现，有人提议作诗，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沈青杏在船舱里待着有点闷，就走了出去。
她走到宽阔的甲板上，站在栏杆旁，望着湖面上的风景，感受着河风的吹拂，有些惬意地吐了口气。
不知道卫纪黎现在
在府里做什么呢？
“小姐可是想回家了？”书云在一旁问。
“谁想回家啊？我才不想呢！”
“小姐，外面风大，我去给你拿件披风吧。”书云转身往船舱里走了去。
片刻后，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回过头去：“书云，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结果，她看到的却是朱顺裕。
“三小姐在看什么？”
他的身上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让沈青杏下意识想后退。
她指着河下说：“鱼。”
朱顺裕走近栏杆，往下看了一眼：“还真有鱼呢。三小姐想捕鱼吗？”
“捕鱼？”
“对啊。”他朝身旁的一名侍从说道：“去把渔网和鱼料拿来。”
一会儿，那人就拿了一张网和一盅鱼料回来，朱顺裕说：“三小姐，来，我教你捕鱼。”
“……好。”
只见两名侍从将渔网撒了下去，白色的网沉入了水中，朱顺裕又朝着水下扔了不少鱼料，对她说：“三小姐，你握紧这一端，等会儿鱼入网了，你就用力拉。”
大船此刻停在了湖中央，只要耐心等待，一定会有鱼儿入网的。
不过，沈青杏却兴致不高。
“三小姐，陛下这几日不是给你夫君放假了吗？你怎么不叫他出来陪你玩呀？”
她回道：“他不喜欢出来玩儿。”
“那他此人岂不是很无趣？你跟他待在一起，岂不是要无聊死了？”
沈青杏瘪瘪嘴：“对啊！无聊！”
“那你们平日里都做什么？”
“不做什么呀。”
朱顺裕平常有一些特殊爱好，譬如喜欢俊美的少年，当年刚看见卫纪黎的时候，亦是动过一些心思的。
不过，此人是一朵危险的毒花。
他是无福消受了。
“他花样很多吗？”他随口问了一嘴。
沈青杏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来，心道该不会连你也对他……
“鱼！有鱼来了！”她指着水里道。
“三小姐，现在可以收网了。”
三人合力拉渔网上来，那网里进来了好几条肥鱼，都是被鱼料诱惑过来的。忽地，沈青杏瞥见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从眼前坠落，掉进了下面的河水里，身边的朱顺裕抱歉道：“三小姐，不好意思，一不小心把你簪子弄掉了，改日赔你一支新的吧。”
沈青杏这才看清原来那掉下去的，竟是卫纪黎送她的梨花簪，在阳光中反射出一道夺目的光芒。
“我的簪子！”她脑子一热，双手撑在栏杆上，竟是要跳下去捡簪子。
“阿杏，你疯了！一支簪子而已！”太子赵韫不知何时出现在甲板上，冲过来拉住她的手臂，阻止她跳船。
沈青杏被迫停下来，她凝望着水面上荡开的涟漪，银簪落水后就沉了下去，渐渐看不清踪影。
罢了。
掉了就掉了吧。
只是一支簪子而已。
反正卫纪黎也是随手送她的。
她刚刚也是疯了，竟然想跳下去捡它。
她转身就朝着船舱内走去，谁也不愿再理。
下船后，允安王世子心知理亏，一定要送她回府，甚至还把那几条从湖里捕上来的鱼强行给她送回了家。
她都说了不要，但是他非要一直跟着她。
入府后，管家迎了上来：“夫人回来了啊。夫人用过晚饭了吗？”
“嗯嗯，在船上吃过了。”她转了转眼珠，问：“大人呢？”
管家擦着冷汗说：“大人先前吃过了，现下已经回房了。”
平日里两人都是一起吃饭的，但是今天卫纪黎是头一次没有等她就先吃了，管家再怎么蠢也能察觉到这其中有事情。
沈青杏提步往东梨院行去。
“夫人，这些鱼……”
“你先养起来吧。”
沈青杏走进房间的时候，见卫纪黎此刻正坐在书案前，他那处没有掌灯，整个人好像拢在了阴影中，像是一尊冰冷的佛像，有些阴森诡异。
她有些发憷地从他桌前走过，去往里面的浴房，阴影处的人突然出了声：“簪子呢？”
她讶然顿足，没想到他竟然能发现自己头上少了一支簪子。
她本想着这事能够混过去……
“我……”她握着裙子，小心翼翼地开口，“一不小心掉水里了。”
卫纪黎听到回答，过了许久，才冷森森反问：“怎么人没掉水里呢？”
“你……”沈青杏气得想骂回去，但还是忍住了，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而且这是他送的东西，她弄丢了确实不该，于是承认错误道：“怪我不小心……”
她见卫纪黎久久没有说话，就转身朝着浴房走了去：“我先去沐浴了。”
可是她刚下水后，卫纪黎就从外面走了进来，她面带恐慌：“你来干什么？”
两人成婚以来，向来是各自沐浴的，他之前从来不会进来的。
卫纪黎脸上阴云密布，修长的腿走下了浴池的台阶，向着她径直走来。
“你要干嘛？你出去！”
他不顾她的呐喊，沉默不语地走来了她的身边，用力抓住了她的双臂，拉着她一同沉入了水下。
她奋力挣扎，可是却如断了翅的鸟儿，怎么都飞不起来。
她看着他阴沉可怖的脸，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是真的想将她溺死在这儿。
直到她呼吸困难，双颊憋红，他才将她拎了起来。
“下次再把我送的东西弄丢，就这样惩罚。”
“咳咳……”沈青杏弯着腰剧烈咳嗽，等她再抬起头时，少年已经出了水池了。
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浑身颤抖了起来，刚才的他，真的太太太可怕了。
她在池子里磨蹭了半个时辰才出去，而出去后发现卫纪黎根本不在房间，她瞬间松了一大口气。
然而这一夜，卫纪黎又一晚都没有回来，大概是又去宿在红衣美人的院子里了吧。
一大清早，她就听到了来自小厮的窃窃私语。
“我刚听说了一件大事，那个工部侍郎王钦衡竟然在大理寺的牢房里被刺杀了！而且杀他的人，还是名震江湖的第一杀手组织，魂断聆！”
“魂断聆这么厉害？竟然敢闯入大理寺的牢房杀人！”
“是啊，据说是那位名声仅次于铩雨的杀手欺雪。”
“大理寺牢房如铜墙铁壁，那欺雪没有被捉住吗？”
“没有，逃走了。”
沈青杏闻言亦感到震惊，这魂断聆的人已经大胆到如此地步了吗？连大理寺都不放在眼里了？
她走着走着，突然血腥的一幕闯入眼球，她吓得尖叫了起来，原来是昨日她让管家养在鱼缸里的几条鱼，全部被人给剁了，其惨烈程度不下于凤凰山上的那些山匪。
小厮们被她的叫喊吸引，全都跑了过来，看到地上的那些碎鱼块血流不止，亦是感到惊骇。
有人道：“夫人，你快别看了，小的这就处理干净。”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干的。
沈青杏神色惶惶地走回了房间，身子不禁颤了一下，不会哪一天卫纪黎也把她剁成那样吧？
而那天，还有人跑来府里添乱，允安王世子为了表达歉意，竟是让人送了一箱的簪子过来。
那些簪子的尸身，她是一个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