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清早, 南丫岛六年级的学生们陆陆续续从家里出门去学校。不过比她们更早的，是天蒙蒙亮就坐船过来的外地监考老师。
似是怕打扰到学生们考试，今日南丫岛格外安静。
江晚晚和李华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快到学校了才猛然想起，今天的大喇叭竟然没有放广播。不仅如此，就连平时喜欢扯着大嗓门说话的人，今天走路都仿佛放轻了脚步。
真是很奇怪的矛盾，这里的人明明并不怎么重视教育，为什么会有这表现呢？
江晚晚忍不住和李华说了。
李华和她解释：“哎呀，什么呀，还不是前些年你爸找村委后才立下了这规矩, 在学生们升学考试的日子, 不得大声喧哗, 更不得去学校闹事。”
江晚晚点了点头。
没想到江玉海这个大老粗会注意到这些。
来到校门口，看到顾怀安竟然也在这, 江晚晚带着诧异上前打招呼，并好奇问出困惑：“顾医生, 你怎么在这？”
顾怀安笑道：“作为卫生院唯一的医生, 被请到学校随时待命。”
江晚晚懂了，这是怕考试过程中学生身体不舒服。
回答完江晚晚, 顾怀安看向李华，又问：“今天身体怎么样？”
李华扬起笑脸，爽朗回道：“完全没事了。”
看着她壮实的身体，顾怀安信了, 含笑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提醒她：“这几天不要喝凉水。”
乡下人都不太讲究, 渴起来直接一瓢冷水下肚。
李华嗯了声。
江晚晚则明白了，原来李华今天看上去脸色比平时差，是身体不舒服。
可是她们昨天是傍晚才分开的啊，短短一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她拽了拽李华的手，问：“你哪里不舒服？”
李华有些不好意思告诉她：“昨天回去吃了两块西瓜，谁知道西瓜放了一晚上已经坏了，我就闹肚子了。”
江晚晚顿时怔住了，昨天听到她说回家吃西瓜时，自己也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懂得一些急救知识，和真正懂医学知识，区别真的很大。
“还好岛上有医生，不然你今天估计都没力气爬起来考试。”
这下轮到李华怔住了，江晚晚还真无意说中了她梦里的结果。
“走吧。”
和顾怀安打完招呼，江晚晚推了推李华。
虽然现在离开始考试时间还早，但学生可以提前半个小时进场。
平时上课的教室被布置成考场，每张桌子间隔半米整齐排列。破旧的黑板擦得干干净净，衬托得上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几个大字格外瞩目。
因为身材瘦小，江晚晚坐在比较靠前的第三排。
她盯着黑板上方那八个字，心微微抽紧。
别的同学都很放松的一场考试，于她而言却是改变命运的一个小转折点。
想必监考老师也没见过，一个小升初考试也会有这么紧张的学生，所以原本站在讲台上的女老师走到江晚晚身边，温柔安慰她：“不用紧张，平时怎么考今天也怎么考。”
江晚晚感激看向她，点了点头。
她紧张，没办法不紧张。
但这种紧张不是对考试没把握，相反的，她其实有一定把握。
她紧张，是因为这是梦想启航的第一步。
没多久，考试准备钟声敲响。
一个监考老师环视了一圈，看到还有几个座位是空着的，下意识拧了拧眉。
不过并没太大反应，想必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每年总有那么几个学生放弃继续读书，干脆连考试都不参加。
今天上午考的是语文，很快装在密封袋里的试卷送到监考老师手里。
监考老师有条不紊拆开密封袋，将试卷一张张发到同学们手里。
发完，正式考试的钟声敲响。
同学们开始答题。
江晚晚右手握着笔，认真快速扫视了一边试卷。
心里初步有了判断，开始做题。
前面几道答题基本都是考拼音，考错别字，考词汇。
做完了前面四道答题后，她不自觉松了口气。
题目比她想象的要简单。
后面这一个月，她做的基本是竞赛级别的题目，难度不要比这些考试高一个级别。
习惯了高难度后，再来做这种，果然轻松许多。
短暂走神，江晚晚的注意力再次回到试卷上，聚精会神往下做题。
时间一秒秒流逝，很快江晚晚就做到最后一道答题——作文。
这次考试的作文题目是‘XXX的启示’。
通常来说，六年级学生一般都会写名言名句、寓言故事，再或者某件典型事例带来的启示。
但江晚晚看到这个题目后，脑海里浮现的是她一刻也不敢忘记的那个炮火连天的一幕。
思索片刻，她在试卷上写下：战争与和平带给人的启示。
作文字数要求500字，想要500字内把想说的表达完有点难，写下题目后她不得不放下笔思索。
监考老师很快注意到这个学生，以为她是被题目难住了，走过来查看。
看到那书写工整的作文题后怔住了，她还真没想到一个六年级的孩子会写这样深奥的主题。
不会是下笔写下题目后，写不出来了吧。
监考老师虽然揪心，但也不能出手干预，只能在心里暗暗替学生着急。
作文可是占了总分的三十分啊，语文扣分的点本来就比较多，如果作文这块丢了大分，总分就不可能高了。
监考老师站在江晚晚旁边太久，惹得其他同学都忍不住投来目光。
她怕干扰到同学们考试，只能又回到讲台上。
对于这段插曲，专心思索的江晚晚并没留意。
考试时间有限，她却没办法真在心里打好整
篇文章的腹稿再动笔。
所以，想好开头后，她还是下笔写了。
灵感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旦开了头，自然而然源源不绝。
上辈子的经历，这辈子的感触，在脑海交汇融合，通过文字陈述出来。
很快，五百字的小作文写完，也代表着语文考试试卷全部题目做完。
而她，还有很充足的时间检查。
因江晚晚这个作文题目太过让人难忘，监考老师的目光是不是扫向这边。
看到她奋笔疾书，看到她搁笔，看到她认真开始认真检查。
这个学生应该成绩很好吧。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监考老师借着巡查，在教室走了一圈后，又来到江晚晚身侧。
此时江晚晚正在检查第二页的大题。
监考老师一目十行扫过，不自觉微微一笑。
做得很好，一眼看过去没发现哪道题有错。
她得目光扫向试卷左上角，记住了‘江晚晚’这个名字。
结束的钟声敲响，监考老师让全体同学放下手中的笔，坐在位置上不要动，开始从第一张桌往下收试卷。
监考老师收齐试卷离开后，李华立刻跑上来找江晚晚。
“之前监考老师一直站在你旁边，我还以为你试卷出问题了。”
江晚晚收拾铅笔盒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向李华，问：“什么时候？”
李华傻眼：“你不知道？”
江晚晚摇头：“我在专心做题呢。”
“你这也太专心了。”李华惊叹，随后告诉她大概什么时候和什么时候，监考老师走到她旁边停留了许久。
江晚晚顺着时间猜测，应该是自己刚开始写作文和做完试卷检查的时候。
她不以为意，说：“可能只是无心的吧。”
“嗯。”李华被说服了，和江晚晚手挽手走出教室。
下午考数学，两点才开始，这中间学生们有很长的休息时间。
江晚晚告别李华回到家，江桃已经在家了，看到她回来，破天荒关心起她今天语文考试情况。
她们学校有两个班作为考场，江桃被安排在另一个班，并不知道江晚晚这边的情况。
江晚晚敷衍回道：“挺好的。”
若搁在平时，江桃也不贴这个冷屁股，但她不是担心江晚晚考不上虎头镇小学嘛，所以追着问：“挺好时多好？这次的题目我觉得挺简单的，作文也好写，你平时成绩就比我好，应该考得比我好吧。”
虽然江晚晚心里也这么认为，但是考试成绩没出来，她也不喜欢凭空猜测，只道：“这个等成绩出来就知道了。”
江桃给气得脸颊鼓起，偏偏又没办法，跺了跺脚去厨房看母亲午饭准备的如何。
为了给考试的两个孩子补充营养，杜萍今天炒了肉，还蒸了蛋，又煮了玉米红薯给孩子们当零嘴。
江桃看到这么丰盛，忍不住直吞口水，刚才因江晚晚生出的不愉快也烟消云散了。
吃过午饭，还不到十二点，江晚晚打算回房睡个午觉。
她担心自己睡过头，还问杜萍能不能在一点十五分叫自己起床。
杜萍还没回话，江桃就脱口而出：“下午要考数学，你怎么不争分夺秒学习了？”
江晚晚回她：“平时学习叫争分夺秒，都要考试了还一分也放松，叫临时抱佛脚。”
江桃被她怼得无话可说，但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江晚晚平时学得那么扎实，今天不学习应该也没问题。
江桃在心里祈祷，希望下午的数学考试也能和上午的语文一样简单。
两个小时后，她坐在考试的教室，拿到数学试卷，随意扫了几道题后，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变得凝重。
她的祈祷没起到作用。这次的数学考试好像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