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魏子坤叫来一个刚没多久的西实习医生, “小张，你先带顾医生回宿舍休息。”
那个被吩咐的小张医生立刻站起身，开心应道：“好。”
传说中的顾医生被安排到和他一个宿舍, 他别提多高兴。
魏子坤吩咐完，又转过头对顾怀安说：“你坐了这么久的火车肯定也累了，先休息一下，明天再正式开始工作。”
顾怀安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行李，跟着小张医生出了神外科。
沿路，小张医生兴奋和顾怀安聊着天。
“顾医生，你知道吗，你在我们神外可有名了。”
顾怀安笑了笑, 问：“为什么这么说？”
他在遥远的南丫岛, 怎么在这有名了。
小张医生告诉他：“每个新来神外的医生都被魏教授骂过‘你们啊, 连顾怀安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还有每每神外来了棘手的病人，有些前辈也爱感叹一句‘如果顾医生还在就好了’。所以, 虽然你不在神外，神外却处处有你的传说。”
“传说？”顾怀安品着这两个字, 苦笑了下。
其实他也并非什么天赋异禀, 华佗再世。只不过年轻的时候，在学习上的刻苦劲半点不比江晚晚差。
投入了心血, 先啃下比别人多的困难，自然多少能显得从容些。
只是，医疗技术日新月异，过去那么多年, 他没接触过实际病例，也没和同行专家交流过, 他何尝不忐忑。
两人走着，迎面遇到心脑血管科的欧阳力。
小张医生立刻打招呼：“欧阳主任。”
欧阳力微笑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顾怀安身上。
小张医生连忙又给他们两人作介绍：“这位是魏教授曾经的学生，顾怀安医生，这位是……”
话还没说完，顾怀安就开口，语气比平常要冷了几分，道：“我知道，欧阳力医生。”
欧阳力笑，说出让小张医生很意外的话：“顾医生，好久不见，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顾怀安冷哼了声，没回答。
欧阳力也不再自讨没趣，冲小张医生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小张医生再傻也察觉出来，顾怀安和欧阳力之间应该认识，而且貌似还有那么点矛盾。
他傻愣愣问：“顾医生，你认识欧阳主任？”
顾怀安的回答却是：“知道这个人。”
“哦。”
小张医生带着顾怀安出了综合大楼，在医院里兜兜转转绕了很多个圈后，来到职工宿舍区。
床褥那些，在顾怀安到之前就已经准备好。
小张医生知道他坐了那么久的火车，肯定想洗个澡好好休息，对他说：“顾医生，你先好好休息，等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我再回来带你去医院饭堂。”
顾怀安却问他：“以前那个老饭堂搬了吗？”
小张医生摇了摇头：“没有。”
顾怀安道：“那我知道在哪里。”
小张医生这才想起，顾怀安是在神外待过的。
不过不管了，昨天魏教授就交代过，等顾医生到了，就把自己当成是顾医生的小助理，务必要全力配合他，照顾好他。
小张医生从职工宿舍回到科室，才刚坐下，魏子坤就找了过来，问他：“怎样？安顿好了吗？顾医生还习不习惯？”
“安顿好了，顾医生看上去挺好的。”
“那就好。”魏子坤放下心。
然而才放下没多久，就听到小张医生一脸好奇问：“顾医生以前在我们神外的时候，是不是很有名？别的科室的医生也知道？”
魏子坤笑问他：“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我们遇到心脑血管科的欧阳主任，他也认识顾医生。”
本来脸上挂着淡淡笑容的魏子坤，听到这话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
“你们遇到了欧阳力？”
“对啊。”魏教授脸色和语气都大变，让小张医生有点慌。
“他们说什么了？”
魏子坤紧张追问，这态度更让小张医生怀疑，欧阳主任和顾医生以前是不是有过矛盾。
他不敢隐瞒，一人分饰两个角色，把顾怀安和欧阳力的对话重述了一遍。
重述的时候，他觉得这对话挺平常的，谁知魏教授听后却咬牙切齿说欧阳力混蛋。
小张医生一脸懵，根本不敢吭声。
魏子坤咽不下这口气，气呼呼甩下一句：“不行，我得去和欧阳力谈谈。”
就离开了科室。
在他离开后，小张医生急忙跑到资历较老的医生跟前，问他顾医生和欧阳主任是不是有过矛盾。
被他问的那个医生面露难色：“这……也不好说是矛盾还是什么，总之这事比较复杂，涉及到一些历史原因。”
小张医生听完更懵了。
这话听着比有矛盾还复杂。
那个医生提醒他：“不过以后，还是尽量别让顾医生和欧阳主任碰面。”
“为什么？曹医生你就干脆告诉我吧。”
曹医生摇了摇头，不是他不说，是不好说。
“我只能告诉你，当年顾医生会如此决绝离开神外，和欧阳主任有关。”
好奇，很好奇，小张医生继续央求曹医生告诉他，却被冷冷拒绝，只得悻悻作罢。
另一头，魏子坤气呼呼冲出神外，来到洗脑血管科主任办公室。
没有敲门就推门而进。
欧阳力正在查看一个病人的CT片子，看到魏子坤，连忙站起身喊了声魏主任。
魏子坤没有浪费时间寒暄，开口道：“想必你已经知道，顾怀安回来了。”
欧阳力并不介意他这样的说话语气，笑道：“不久前我和他也在医院遇到了。恭喜你，最得意的弟子回来了。”
魏子坤可不吃他这一套，直接言明自己的来意：“我希望你以后少出现在我们神外，尽量不要出现在顾怀安面前。”
这话就算是再没脾气的人，听了都会不高兴，何况欧阳力还算是个领导。
他的年纪虽然没有魏子坤大，但两人的职位是同等的。他并不是魏子坤的学生，也并不从属于魏子坤。
欧阳力收起笑脸，语气也冷了下来，“没事我当然不会去你们神外，你当整间医院，就你门神外忙？可如果工作需要，管你神外来了谁，也不能限制我去这个医院任何地方。”
魏子坤也丝毫不退让：“其他地方我管不着，但是神外归我管。”
欧阳力抿唇不语，这话虽然难听，但却是事实。
“别觉得我仗着自己年纪大压你，你干过什么事，自己心知肚明。”
甩下这句话，魏子坤气乎乎离开了。
欧阳力眼眸闪过痛楚，极力想压下，今日却有些无力。
努力想将注意力放在病人的CT片子上，却怎么也看不下。
魏子坤说得没错，干过什么，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
没有人知道，无数睡不着的夜晚，他都无比懊悔。懊悔年轻气盛的年纪为什么那样无知，干脆让自己后悔终身的事。
顾怀安这次应该是为了那三个工程师回来的。
回来还会走吗？
欧阳力在心里祈祷，希望他可以留下来，留在属于他的天地发光发热。这样，他父母在天之灵是不是也能感到安慰？
在欧阳力想到顾怀安的同时，洗完澡躺在职工宿舍床上闭眼歇息的顾怀安也不受控制想到了欧阳力。
这么多年，他从没提过欧阳力这名字，却也没有一天忘记这个人。
在答应回来医院他就知道，肯定会和欧阳力遇上的，只是没想到第一天就遇到了。
欧阳主任，顾怀安在心里重复这这称呼，冷笑。
当年离开的时候，欧阳力才刚进这家医院，现在已经是主任了。
是自己真的离开了太久，还是有背景的人就是做什么都能一帆风顺？
明明很累，但想起往事，顾怀安心烦意躁到睡不着。
不能这样，他这次回来是有重要的事要做的，不能想着这些，不能因为那个人影响到自己，晚晚和其他人还在等着他们想办法。
一番心理建设后，顾怀安慢慢平复下来，浅眠了半个小时。
虽然只睡了一会，不过整个人已经恢复了精神。
顾怀安换上衣服，再回到神外科。
看到他，大办公室的医生们都很诧异。
认识他的曹医生开口道：“怎么不多休息会？再急也不用今天就开始。”
顾怀安笑笑：“休息够了。”
看他样子不像是假话，曹医生笑笑，道：“还是你们年轻人体力恢复快。”
“我也不年轻了。”顾淮安看了眼那几个年轻的面孔。
当年他刚来神外的时候，也和他们一般年纪，转眼过去这么多年，他已经三十多岁了。
既然顾怀安表示不累，曹医生也不客套了，立刻叫来几个医生，一起商讨江晚晚等几个病人的情况。
这一讨论，就过去了几个小时。
如果不是其他人过来问要不要帮他们打饭，都不知道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曹医生问顾怀安：“要不，你和他们去饭堂吃？讨论了这么久，也该歇歇。”
顾怀安却摇了摇头，开玩笑道：“我荒废了这么多年，得争分夺秒多跟你学习才行。”
“我科担不起，而且我才不相信你这小子真会荒废。”
顾怀安笑笑，没有接触实际病例，不是荒废是什么。
最终，还是让科室几个小年轻去饭堂打饭回来吃，顾怀安跟着曹医生进特护病房查看病人情况。
他们先看的是另外两个病人，最后才来到江晚晚所在的病房。
顾怀安站在江晚晚病床前，许久未动。
曹医生察觉出他不对劲，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立刻看出，他和病人认识，并立刻想到了个问题。
“你是为了她才愿意回来的？”
顾怀安并不否认，“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不过十三四岁，却已经有非常大的志气。当时我就想，这小姑娘以后必定不一般。”
“那你当时想得没错，她现在确实不一般。”
别人不知道，曹医生可是知道的，这三个病人非常重要，重要到关乎□□飞行行业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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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完特护病房，曹医生还要去差别的普通病房。
顾怀安问：“我能留下来吗？”
他现在身份很尴尬，虽然被请回来，但到底没办手续，严格算起来还不是军医院的医生。
曹医生道：“当然。”
他离开后，病房只剩顾怀安和躺在病床上仿佛睡着般安详的江晚晚。
顾怀安看着现在这样的她，不由想起她十三四岁时。
如果当时她没有想要成为一名飞机设计师，现在也能和千千万万普通女孩子一样，简单平凡生活着。
不过才这么想，他立刻就把这伤感甩出心口。
她现在不过是昏迷而已，神外全体医生都在想办法，怎么自己刚才想得她好像醒不过来一样。
顾怀安啊顾怀安，你对自己的事态度消极就算了，对病人怎么能这样。
就在他反省时，地面仿佛抖了下。
很快，也很剧烈。
顾怀安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什么事，第二阵抖动就接踵而来。
比第一次更猛烈。
这下顾怀安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了。
地震了。
整个城市仿佛都在颤抖，原本安静的医院，尖叫声哭喊声还有医护人员的安抚声，此起彼伏。
然而没用，很快，轰隆巨响就将这一切声音淹没。
厚重的墙壁裂开，土石飞溅。
顾怀安来不及思考，紧紧护住昏迷不醒的江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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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地震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整片西城区一片狼藉。
军队很快赶到救援，第一军区医院伤亡不小。
顾怀安和江晚晚很幸运，在这场地震中活了下来。
只是，顾怀安为了护她不幸被重物砸中，也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