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江晚晚一下车就见到的这个人, 正是特意在这里等候的江玉海。 这时候他的年纪，应该称得上正值盛年，然而两鬓竟然已经长出了白发。 上辈子他可不是这样的。 江玉海看到从车上下来的江晚晚, 立刻热情上前握手。 “江老师，您好您好，昨天晚上才接到电话，说您今天上午会过来。准备不周，请多多见谅。” 江晚晚整个人愣了几秒。 习惯了上辈子他长辈的语气，还真转换不过来他用这么恭敬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江晚晚礼貌回握，笑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您能来我们可太荣幸了。” 眼前这位可是有份仿制歼1的元老工程师，他虽然不是空军, 但也无比尊敬。 保家卫国, 需要他们军人, 更需要这些在背后默默奉献的科学家。 江晚晚是真听不得他对自己用敬语，忍不住说：“你也别说‘您’了, 我们都随意些，好不好？” “那怎么行, 您老可是有着卓越贡献科学家, 您可以对我随意，我不能对您随意。” 江晚晚哭笑不得, 可也没法子。 江玉海又说：“上头说您想来南丫岛看看，不知道打算待几天？想去哪里转转？我安排人您去。” 江晚晚摆了摆手：“没事，不用安排，我自己四处走走就行, 可能也就待一两天。” 徐美珍补充解释：“江老师也没办法离开单位太久。” “理解理解。” 江玉海没有坚持非要安排人带着江晚晚她们逛南丫岛。有人跟着她们反而会更拘束。 在部队的食堂吃过饭，到底 是年纪大了, 加上中午阳光又特别晒，江晚安和徐美珍在部队招待所休息到下午三点多才出门。 开始她们是漫无目的地走，走着走着，下意识就往卫生院的方向去。 卫生院还是那个卫生院，只是里面的医生不再是江晚晚熟悉的。 可即便如此，江晚晚还是情不自禁走进去和里面的医生聊了会天。 在和医生的聊天中江晚晚才知道，他是虎头镇人民医院的医生，因为岛上没有医生，只能由虎头镇人民医院的医生轮流上岛坐诊。 轮换的周期一般和船出岛时间一样，所以这个医生也是今天才上岛的。 说到还要在这个岛上待上五天，医生就叹了口气，感叹岛上的日子太煎熬。 直到这时候江晚晚才更加意识到，当年顾怀安能在这里一待这么多年有多么地不容易。 从卫生院出来，想到学校就在附近，便带着徐美珍往学校走去。 徐美珍没多想，只认为不管是去卫生院还是学校，都是瞎转。 她们来到学校的时候，恰好碰到小学下课。 几十个孩子，跟脱缰的野马般，从学校冲出。 “江老师小心。”徐美珍担心江晚晚被冲到，连忙搀扶着她走到路边。 “不碍事。”江晚晚目光慈和看着那群学生，很快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几乎是没有犹豫，江晚晚招手将那两个小姑娘唤过来。 岛上就那么点人，谁不认识谁。 两个小姑娘虽然意外，但好奇心驱使下，还是走向那两个陌生人。 “奶奶，有什么事吗？”说这个话的，正是十三四岁的李华。另一个站在旁边抿唇笑的，正是和她关系好的赵小娟。 被曾经的好友叫奶奶，江晚晚当场僵住了，哭笑不得。 为了能将这天聊下去，江晚晚硬着头皮问：“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十来岁的孩子没多少防备心，加上江晚晚又是这样亲切和蔼的老奶奶。两个小姑娘很痛快将自己的名字告诉对方。 说完自己的名字，李华又好奇问：“奶奶，你是谁家的亲戚吗？” 在当地孩子的观念里，一般会来岛上的生人都是哪家的亲戚来走亲戚，不然根本不会有什么外人来这里。 可是江晚晚摇了摇头，说自己是过来玩的。 “玩？” 李华和赵小娟都觉得不可思议，南丫岛哪里有什么好玩的。而且老奶奶年纪这么大，怎么会还喜欢玩呢。 江晚晚再次笑了，纠正道：“也不算玩，就是想来岛上看看。” 这么说李华和赵小娟就懂了，异口同声道：“你是对我们南丫岛好奇。” 她们也听老师说过，没见过大海的人，对大海岛屿都挺好奇的。 “算是吧。”江晚晚慈爱看着她们，又问：“你们应该是读六年级了吧。” 李华点头：“对，我们六年级了。” “那岂不是下个月就要中考了？” “是啊。” 这个年纪的她们，大多数时候都还是无忧无虑的，但说到中考，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垮了下去。 江晚晚看得直乐：“中考有那么让你们害怕吗？” “也不是啦。”李华摇头，“其实考不考得上都没什么关系。” 江晚晚听到这话可不高兴了，啧了声，道：“知识改变命运，还是要好好读书的好。” 李华和赵小娟听到这话就开始怕了，两人对视了眼，最后还是李华开口，说：“奶奶，如果你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啦。” 说完两人齐齐朝江晚晚挥手，飞快跑开。 看着快得跟兔子似的两人，江晚晚无奈摇了摇头。 徐美珍笑道：“江老师，两个孩子怕你说教呢。” “我知道。”江晚晚叹了口气，对徐美珍说：“走吧，我们再四处逛逛。” 另一头，李华和赵小娟飞快跑远后，回头看了眼，不见江晚晚两人的身影，才微喘着气停下脚步。 李华道：“大人真的好烦哦，怎么就那么喜欢讲大道理呢。” “可不是。”赵小娟附和：“读书真的太烦了，我根本学不会。” 李华耸了耸肩：“谁还不是呢。” 而且在她看来，初中毕业和小学毕业也没什么区别，反正都考不上中专或者高中。 两人本想去海边玩一会的，没想到半路遇到赵小娟母亲。 赵婶自从失去儿子后整个人就性情大变，看到女儿和同学说说笑笑的，脸顿时黑了下去。 赵小娟见状，也不敢玩了，乖巧回了家。 李华又不想一个人玩，便也干脆回家算了。 半路，遇到江团长家的亲生女儿傻愣愣漫无目的往林子方向走。 李华走过去，问：“大丫，你在这里干什么？” 可对方根本就不懂得回应。 没办法，李华放心不下，干脆将她拉住送回江家。 杜萍正准备出门去寻女儿呢，看到被李华送回来，连忙道谢：“谢谢你啊，我正准备出门寻人呢。” 说罢叹了口气，她只是在厨房忙着做晚饭，看少了一眼，女儿就不见了身影。 带这个天生痴傻的女儿还真不容易，每次想到这，她对李梅的恨就会少几分。也不知道李梅一个人是怎么将孩子带到这么大的。 没多久，江桃也放学回来了。 杜萍松了口气，对江桃说：“你看着会姐姐，我去做饭。” “好。”江桃乖巧应下，拉着江大丫进了客厅，打开电视，两人一起看起来。 - 晚饭的点，江玉海也回来了，一坐下就和傻愣愣看着电视机的女儿说话。 “哟，我们大丫今天这么乖，看动画片呢，好看吗？” 没有意外，江大丫并没有回应他。 江玉海微不可察叹了口气，心难受得抽了抽。 他不想给连个孩子看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站起身，去厨房和妻子说话。 闲聊中，他说起部队招待所来了个了不起的人物。 杜萍笑：“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回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呵，你话可别说这么绝，这次确实来了个了不起的人物。” “谁？”杜萍海真想听听。 江玉海也不卖关子：“歼1的设计师，怎样，够不够了不起？” 杜萍点头，不得不承认，“那确实挺了不起的。” “可不是了不起，美国加州理工学院毕业，新中国刚成立就回国。伟大，真伟大。” 江玉海是真心的敬佩，不过下句话却话锋一转：“说起来这位设计师五百年前和我还是本家呢。” “也姓江？” “嗯。” 杜萍一边炒着菜一边笑：“那你可真是沾光了。” 江玉海不否认，说不清为什么，他确实觉得与有荣焉。 杜萍又问他：“那么了不起的人物，你这个团长怎么接待的？” “要怎么接待？”江玉海一脸懵，道：“就安排在部队招待所啊。” “然后呢？” “还要怎么然后？” 听到这话，杜萍忍不住摇头。 这人真是当兵当傻了，一点情商都没。 “住在招待所，吃部队食堂？” “对啊。”江玉还答得理所当然，不然还能吃哪里。 杜萍已经不想说他了，专心炒自己的菜。 但翻炒了两下，又忍不住好奇，问丈夫：“那位江设计师她来南丫岛做什么？” “不知道啊，上头打电话来也没说。”江玉海回答得依旧理直气壮。 杜萍无语至极，说他：“……真不知道你这个团长怎么当上的。” “当然是凭实力当上的。” 杜萍：“……” 算了，等丈夫这根木头自己想明白，估计比登天还难。 人家为什么而来也不着，但是千里而来，肯定不能就这么接待的。 杜萍提醒他：“明天要不请人家来家里吃顿好点的吧，我明天去码头买条鱼，北京肯定吃不到那么新鲜的鱼。” 江玉海觉得 这个建议不错，但他又有点顾忌。 这么干，会不会被误会是自己上赶着巴结？ “就你这行事作风还怕被人误会上赶着巴结？放一百个心吧。” 江玉海嘿嘿笑了笑，“行，那我明天邀请江老来家里吃饭。” “嗯。”杜萍点了点头，提醒他：“说话办事漂亮点。” “这还要怎么漂亮？我直接说不就成。” 杜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