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6 章
祝卿若平静道：“若是能告诉你, 就不叫秘密了。”
卫燃没得到答案也不失望，依旧是神情散漫的模样，托腮道：“是啊, 秘密嘛, 秘密一点也很正常。”
这话题并没有持续多久, 只是两三句话后，就被卫燃转移开, “月黑风高，孤男寡女, 同处一室...”
他语气微凉：“你就不害怕我对你做些什么吗？”
听到这句话, 祝卿若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将视线收了回来。
她不觉得卫燃会对她做什么, 在她眼里, 卫燃喜欢的是男人，对女人没有兴趣。
面对卫燃的问题, 她随口道：“只要你还想得到慕如归的心，最好别这么做，他就算对我没什么男女之情，也还有兄妹之谊, 不会放着我不管。”
岂止兄妹之谊, 慕如归对她的心思已经是显而易见,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若被慕如归知道他对她不轨，就算他是皇帝, 慕如归也决计不会再与他交好。
卫燃眼下却不甚在乎慕如归是否还能攻略下来, 他浅浅弯起唇, “你三番两次拿慕如归来压我，听起来不怎么在意我与他之间的事, 这是否意味着，你对他并无情意？”
祝卿若仍然看着眼前的火，澄澈的眼眸中倒映着缠绕的焰色火光。
上一世慕如归并不在意她，就算她是他的青梅竹马，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也不会在她与卫燃之间偏向她。
而这一世，慕如归对她似乎颇为内疚，虽然不知是哪个地方出出现了差错，但他确实对她多了些耐心与包容。
只是这些许的偏向没有令祝卿若动容，甚至对这莫名其妙的示好抱有怀疑，不知他这般表现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因为不甘心而生出的征服欲。
无论是哪一种，慕如归于祝卿若而言都只是年少时的一场绮梦，在她坠落悬崖时，梦便醒了。
此后，慕如归便只是她的童年玩伴，他们一同长大，彼此间有几分兄妹之谊，此外，再无任何多余的情意。
祝卿若自然不会将这些话告诉卫燃，他并不知晓她与慕如归的真实情况，所以此时，她才能再一次用慕如归压制他。
“我对他有无情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如今对我有几分歉疚，你若想要他，就该对我恭敬些。”
她这话的意思是，他既想要得到慕如归，就该对她这位慕如归曾经的夫人，如今颇为在乎的青梅竹马多些尊敬，否则她去慕如归面前说些什么，叫他失了慕如归的好感，不能完成任务，就得不偿失了。
只是卫燃并不在意她的暗示，他径直忽略了她后半句话，只将注意放在前一句“有无情意并不重要”上。
他眼睛亮了亮，“你的意思是，你对他没有情意了？”
祝卿若眉头轻蹙，抬眸看了他一眼，他是不是没听见她说了些什么？
卫燃才不管她后面说了些什么，他只听见了“无情意”三个字。
对面的人笑意盈面，祝卿若不再看他，收回眼，继续将视线放在眼前的火光中。
她不看他，他的目光却始终凝在她身上。
隔着火光，卫燃看见女子的发丝飘散在脑后，发丝清晰，背影模糊，像是在身后打上一层柔光，叫她原本白皙的肌肤多了几分暖意。
他看着她蝶翼般的眼睫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为她增添了几分看不见的恬静。
卫燃就这样看着她，奇异地发现心中竟然有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渐渐充斥着胸膛，叫他整个心脏都是暖的。
他微微侧过头，声音很轻：“你以前，也叫祝卿若吗？”
卫燃突然的询问在静谧的洞穴中响起，祝卿若应道：“我一直都叫祝卿若，哪有以前一说？”
卫燃神色未变，依然看着她的眉眼，“我的意思是，你原来的世界，在那里，你叫什么？”
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个世界了，祝卿若眼底有瞬间的茫然，脑海中的记忆像是被薄雾遮挡模糊，顿生恍若隔世之感。
她垂下眼眸，从模糊的画面中收回思绪，平静道：“不记得了。”
她的语气过于平静，不符合一个穿越者听到前世时的正常反应，可卫燃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迷茫。
她并没有骗他，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卫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二十年确实很长，但不至于不记得自己从前的名字，难道她曾发生过什么事，失去了大部分现代的记忆，只记得自己是穿越者了？
“那你呢？”
他的思绪被女子清透的声音打断，抬眼正好撞进她映着火光的眼眸。
卫燃从她眼里看见了自己，他动了下眉，摆脱方才的思索，“我？”
祝卿若点头，继续问道：“你在你的世界，叫什么名字？”
她对卫燃的身份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来自更高一级的平行宇宙，带着攻略任务穿梭各个时空。
既然他今日开口问了她的来历，那她也能趁这个机会好好探一探他的底。
就算去过无数时空，独自度过数百岁月，卫燃也一直记着自己是谁。
他对祝卿若微挑唇角，“我与你说过，我叫卫燃，卫星的卫，点燃的燃。”
熟悉的介绍令祝卿若想到在皇城那日，他在莲池畔与她说自己名字，丝毫不在乎自己是一国之君，也不在意是否能将君王名讳告诉别人。
她原本只以为他告诉自己的是皇帝的名字，没想到这竟也是他本来的名字。
祝卿若偏过头：“你一直都是这个名字吗？”
卫燃往火堆里加了几根干柴，漫不经心道：“是啊，我自己给自己取的，好听吗？”
祝卿若眸光顿住，一直都是这个名字，意思就是，他经历这么多的世界，都叫做卫燃。
若只是一两次也就算了，怎么会次次都正好是他的本名？
固定的身份模板，模糊的姓名人设。
就好像特定为他设计的程序...
卫燃看着对面女子一点一点垂下头，像是困倦了一般靠在了身后的石壁上，她埋着头，卫燃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被火光染红的耳尖。
他虽颇为留恋与她如此和谐的时候，但此时还是闭了唇，安静地守在一边，再无任何话语。
倚靠在石壁的祝卿若并未如他所想的进入梦乡，身后的石壁被篝火染上温热，她靠在上面并没有冷意，可胸口却莫名有着无限的寒冷。
如果真是为他设计的程序，那她所处的世界，是不是也是被设定好的？无论何种变化，都只在那个所谓高阶宇宙的掌控之中？
又或者，她只是一段偏移的程序，一旦有人发现，她濒临死亡得来的机遇瞬间便会被修正。重来一世成为黄粱一梦，梦醒之后，她仍然是被抛弃、被遗忘的背景板国师夫人？
想到前世被冤枉时的无能为力，受众人讥讽却无人相助的失望落寞，遭劫匪追杀被逼坠崖时的心灰意冷...
祝卿若只觉浑身上下都是冷的，这股冷意自脚下向上蔓延，直至身体每一处角落，全都被寒冷覆盖。
她不自觉弯起身子，抱紧双臂，整个人蜷缩在一块。
一直注
视着她的卫燃看见她的动作，将干柴往火堆里扔。
不多时，火势加大了许多，女子抱臂的动作稍有和缓，虽然仍然蜷着身子，但明显比刚才要好了许多。
卫燃添柴的动作不自觉加快，手下一空，他偏头看去，方才捡的干柴已经用完了。
他看向对面的人，见她还是抱着双臂，于是起身往洞口走去。
即将踏出洞口时，他忽地停下了步子，回头望了眼洞穴里的女子，有些不放心，于是道：【你守着。】
许久没有说话的系统终于有机会说话：【你觉得我有这功能吗？】
卫燃轻飘飘道：【积分换。】
系统：【好嘞哥！】
听到积分，系统动作利落地申请监控功能，只是眨眼的功夫，空间里就多了一个感应器。
【感应器笼罩了洞穴，只要有人靠近，系统立马就会显示，时效三个小时，加快速度哦亲。】
听着系统谄媚的声调，卫燃嗤笑着走了出去，【刚才危险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
系统得了积分什么都好说，解释道：【宿主您大显身手、英雄救美、力挽狂澜，哪还需要我帮啊？】
【不过…】它话头一转，【你在祝卿若面前暴露武力，不怕她去慕如归面前揭穿你吗？】
卫燃借着月色摸黑捡着路边的干柴，随意回复道：【她既没说要去，那就不会去。】
卫燃看着手臂内越来越多的木柴，从衣角撕下一条长布，将木柴捆在一起，留下一点缝隙可以继续往里塞柴禾。
系统无法理解，【在祝卿若眼里，你是要抢她丈夫的人，甚至还逼她和离，跟你难道不算是敌人吗？为什么你这么相信她？】
卫燃提起长布一角，轻松将木柴提了起来，“因为她是祝卿若，她说不会，就是不会。”
系统有些半信半疑，但看着宿主向来散漫的脸上隐隐可见的认真神情，它很有眼色的闭了嘴。
它看着宿主回到洞穴，一言不发地为祝卿若添柴取暖，火势旺盛时，他便安静地托腮看她，柴火烧完了，他就又出去寻，再回来为她添火…
如此循环往复，期间没有任何抱怨与不耐，专注而仔细，与它印象里永远都松弛懒散、万事不过心的卫燃相去甚远。
若不是那一如既往优雅慵懒的姿态，它甚至怀疑是不是在它不知道的时候又换了一个宿主。
系统的心声卫燃并不知道，在他又一次走出洞穴找干柴时，系统的感应器倏然响了起来。
【有人靠近洞穴。】
卫燃立即转身快步往洞穴方向赶去。
这一次他走得远了些，等他到洞穴附近时，洞口外正守着三四个带刀的男子。
看见那熟悉的面孔，卫燃提起的心放了下来，散了脚下气劲，恢复往日松垮，踱着步子缓缓往洞口走去。
走到洞口时，冷脸侍卫将刀竖起，阻挡他继续往里走。
卫燃状似不满道：“我可救了你家主子，就这么对待我这个救命恩人？”
拦住他的侍卫依然冷脸道：“人是冲着你来的，我家主子是无妄之灾。”
卫燃挑眉，这才不过几个时辰，寻找他们的同时连杀手来意都摸得一清二楚，祝卿若这些侍卫，都不一般啊…
细想想，她离开上京才多久？
除了这些侍卫，还有如今遍布的世盈商铺，就算是有他那本书，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展成这般庞大的势力。
所以他是不是可以大胆猜测，在她第一次离开上京时，就已经在为自己找后路，培养人才，发展势力…
因为侍卫的一句话，卫燃的思绪越发飘忽，眉眼不经意向里一瞥，看见了渐渐靠近的素色衣角。
他眼睛染上无辜：“碰上杀手我也不想的啊。一发现不对我就带着她跑了，她可安全得很。”
听了他的话，侍卫想起刚才找到主子时她的模样，除却发髻略有些凌乱，身上都是整齐干净的，看上去只是跑了一段路。
而眼前这人衣饰松垮，发丝垂耳，一眼便知名贵的布料肉眼可见被划破了几道口子……
看起来主子确实被他保护得很好，但这并不能掩盖主子被他连累的事实：“你将主子一人留在这荒郊野岭处，若有野兽或别有用心的人进来，主子一个弱女子岂非羊入虎口？”
卫燃眨眨眼，“我去捡柴了呀。”
祝卿若正好走到洞口，听见了卫燃的回答，她定下脚步：“柴呢？”
卫燃垂下眼一看，双手空空如也，哪有任何干柴的影子？
卫燃一顿，他柴呢？
系统道：【你刚才随手丢了，现在去捡应该还在那。】
卫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