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7 章
声势浩大地送走五十万将士后, 京中因为一则消息而再度沸腾起来。
主上要选夫！
祝卿若尚未登基，不便称陛下，京中人就随着她手下人一同称她为“主上”, 以示尊敬。
上京无人不知, 这天下是主上的囊中之物, 登基大典都已经在准备了，就等秦将军他们还朝, 便能立即登位，成为天下真正的主人。
因为祝卿若对镇国公等大齐旧臣的宽容之举, 原先弃城逃跑的人也渐渐回了京, 只是没了从前的官位，仰仗家族余晖度日。
如今传出主上要选夫的消息, 京中各方势力都对这个能一步登天的机会眼馋不已。
不只是京中势力, 还有消息灵通的世家，在消息传出时便立即派自家钟灵毓秀的子弟赶赴上京, 打算搏一搏皇夫的位置。
在乱世时最不值钱的就是皇帝，世家就因门户兴旺备受追捧，可如今天下已定，眼看着太平日子就要到了, 若家中能出一个皇夫, 定然能延续世家辉煌。
嘴上说着不在乎权势只要清名, 但实则最在意权势的就是世家。
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于是在世家的簇拥下，主上选夫一事甚嚣尘上。
在一片热潮中, 祝卿若趁机宣布女子科举一事, 并开设书、数、武、工四门科目, 面向天下百姓招揽有才能之人。
若说主上选夫只是世家和贵族间的风波，那么女子科举与增科一事, 便令所有百姓心潮澎湃。
旧贵族对这项举措反抗格外激烈，世家也莫不表明反对之意，从前从察举变为科举，本就是从世家嘴边抢肉，再增设这么多奇淫技巧的位子，难道不是因为主上偏爱平民吗？
面对世家扭成一团的无声反抗，祝卿若并不放在心上，而是将这些世家送来的人都退了回去，随后对小部分赞同的世家表露亲近之意。
因为近年来祝卿若四处行商，兴办慈幼居，免费为有心向学之人提供就学机会，惠及天下平民，早就令各地世家的威仪不复从前。
于是对权势的迫切追求渐渐压过了对科举增科的不满，他们很快便另选了人送到上京，这回再不发言反对，一副但听主上安排的模样。
他们给自己找借口，就算是增科，难不成那些打字不识的泥腿子，还能比得过精心培养的世家子女不成？
至于女子科举，对世家来说，相比科举增科，女子科举对他们更有利。毕竟世家中有才华的女子不在少数，科举增科都接受了，女子科举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后者还能挽回些前者中失去的利益。
其余家族也大多是这番心绪变化，虽然仍有阻力，但女子科举与增科一事势在必行。
顺利发布政令便是成功的第一步，为了大力推行新制，令女子科举彻底钉在新朝的律令中，祝卿若便更忙了，根本没时间管选夫的事。
她将这事全权交于刚到上京的外公，正好他和几位舅妈格外操心她的终身大事，由他们来安排最合适。
等新制安排的差不多了，祝卿若才得空闲了下来，这一闲下来，便察觉到身边不同寻常的情形。
近日总会偶遇各种各样的陌生男子，有的清冷出尘，有的羞涩腼腆，还有的憨厚直爽，各种各样的人都突然往她身边凑，简直要将所有类型的男子都碰个遍。
其实这段时间身边出现过很多次，但她当时忙于公务，并没多放心上。
现在回想起来，只这几天身边出现过的男子都有十多个，能在重重护卫的包围中安排人接近她，除了外公也没别人了。
想来，是外公想让她自己先挑挑，又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就将人都送到她面前了。
祝卿若为小老头的顽劣感到好笑，又不想让他白费功夫，于是就在这些人靠近时多聊了几句。
本来就是应付一下，没想到来的人皆是有才之人，言之有物，心有沟壑，祝卿若越聊眼睛越亮，这不就是完美的朝臣预备役吗？
不知世家有没有送女子来，若能再多来些有才华的女子就好了。
外公能安排吗？
空了去问问。
祝卿若报着寻找朝臣的心思与来竞选皇夫的人聊得热火朝天，她以为是在与未来臣子交流，但在某些人眼里，就是她对这些男子极为满意的表现。
天玑便是其中一个。
他本来看到主上这几天对这些人敷衍了事，悄悄松了口气，没想到等主上闲下来，竟然开始与这些男子交谈甚欢，看上去可不是没兴趣的样子。
天玑心都提起来了，连忙去天牢找还在看守小皇帝的摇光。
摇光见他来这看上去有些惊讶，随即立刻紧张起来，“是主上有事吗？”
天玑将他按下，连忙道：“主上没事。”
摇光刚放松下来，就听见天玑又道：“可你要是还在这儿，怕是就要出大事了。”
摇光听不懂他的话，只抱剑疑惑地看着他。
天玑看了一眼里头背对他们的人，将人拉到隔间，压低声音道：“主上要选夫了！”
摇光面露不解：“选夫？是…挑选夫婿的意思？”
天玑连连点头，“没错。”
摇光道：“主上如今有能力挑选别人，本该如此。”
天玑见他重点放错了位置，明白跟他拐弯是没用的，干脆直接道：“你难道就不想当主上的夫婿？”
摇光眼神一震，惊道：“你在说什么？那可是主上！”
天玑一看就知道他还懵懂着，“你是不是喜欢主上？”
摇光眼底有疑惑：“喜欢？什么才算喜欢？”
这个问题令天玑不自觉想起那个执拗的小姑娘，他沉默片刻，将自己对喜欢的理解告诉他。
“喜欢就是…会因为她的注视心跳加速，在很多人时第一眼就能找到她，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她，看见她笑会跟她一起笑，看见她皱眉心里会难受，会因为她的一切变化牵动心绪…会想要，永远只和她在一起。”
天玑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露出几分挣扎，很快又黯淡下来。
摇光没有发现他的变化，只眼睛亮亮地问他：“这就是喜欢吗？”
他点头，坚定道：“那摇光喜欢主上。”
天玑从思绪中抽身，见他神色颇显激动的模样不禁笑了，若非摇光不知俗事，这些年近水楼台，早该得偿所愿才是。
不过如今也不算晚。
天玑满意道：“去吧。”
摇光对
他点点头，抬脚便走回了方才守着的位置。
天玑愣住了，跟着走出来对他道：“去啊，这儿我替你看着。”
谁知摇光摇头拒绝道：“主上令我在这，我不能走，等主上什么时候让我离开，我再去找她。”
天玑要被他这唯主上是从的脑袋气死，“我都说了我替你在这看着啊。”
摇光依然拒绝：“主上让我守着这人，定是有深意，我不能违抗她的命令。”
天玑险些压不住火气，怒道：“等你空下去，早就没你的位置了！”
摇光眼底有几分挣扎，但很快就又被坚定覆盖，摇头道：“我还是要完成主上的任务。”
天玑捏了捏眉心，没人比他更清楚摇光的倔脾气，看来是没办法在主上选夫前定下，只好等选夫的时候，厚着脸皮把他塞进去了。
这事儿应该去找文老太爷更好。
心中做了决定后，天玑看了眼坚守在牢前的摇光无奈摇头，孩子不争气，只能看他的了。
天玑离开后，摇光依然守在门口，在没人看见的角落，一直背对门口的卫燃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要选夫吗？
……
夜幕降临，祝卿若处理好今日事务回到别院，走至小院门口时一眼便望见院中人煮茶的身影。
她在门口站了站，挥散身后侍卫后才走了进去。
祝卿若走到院中石桌前，一股冷幽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她坐到对面，赞道：“好香啊。”
林鹤时嘴角微微牵起，将煮好的茶递到她面前，“今年的新茶，尝尝？”
祝卿若伸手接过，仔细闻了闻，赞赏道：“这茶香浓而不烈，带着一股清冽的山泉香，一看就是佳品。”
“只是…”祝卿若不解道：“方才闻到的是一股冷香，与这味道倒是不太一样。”
林鹤时倒茶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很快便恢复正常：“许是方才经过厨房染上了味道。”
祝卿若点点头，没多追究，伸手想要再给自己倒一杯。
林鹤时挡住了她的手，自行拿起茶壶为她添茶，温和道：“从前都是你为我煮茶，今日也让我为你煮一次。”
祝卿若的视线在夫子唇边始终牵起的弧度上划过，眉头向上微挑，顺从地收回手。
林鹤时爱茶，煮茶的功夫自然不差，这些年虽喝惯了祝卿若的茶，但仍然保持着高超的煮茶手艺，一边为她煮茶，一边还与她聊些今日的趣事。
祝卿若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总觉得二人现在的相处方式有些熟悉，于是开口道：“夫子今日有些奇怪。”
林鹤时没看她，但却不自觉笑了一下，明知故问道：“哪里奇怪？”
祝卿若向前倾身托着下巴，“夫子和这几天凑到我面前的人一样，总爱找些话题来与我说。”
林鹤时笑意一收，脸色僵硬道：“这些天很多人找你吗？”
祝卿若点头道：“嗯，算起来该有二十多个吧。”
林鹤时脸色更黑，整整二十七个不同类型的男人，难得文老太爷找出来。
而祝卿若对他们赞许不已：“这些人不愧是世家教养出的天之骄子，没有一个是腹中空空的草包，谈及朝事时也颇有见解，有的人优秀到叫我都为之赞叹不已。”
她不加掩饰的赞赏让林鹤时心中警铃大震，勉强耐心与她道：“哪个世家出来的对朝事没些见解？难不成你对所有世家子都要这般夸赞？”
祝卿若却道：“若是世家子弟都这般有才华，夸赞几句也没什么。”
如果能再送些女子来，她会夸得更真心。
林鹤时声音有些沉：“所以真的要从中选…皇夫？”
祝卿若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没错，我确实要选夫，我需要一个女儿，若她的父亲是个优秀的人再好不过。”
“而且…”祝卿若温和笑着，“这些都是外公看好的，都是人中龙凤，能对朝事有独到见解，想来在这个位置也能做好。”
林鹤时见她不仅没停下这个话题，脸上反而露出更多欣赏，再也无法忍耐。
他倏然起身走到她身边，弯下腰直视着她的眼睛，琉璃般清澈的眼底有些东西快要压不住。
“文般般，你当真看不出来吗？”